第23章 太子的病弱表妹(23)
太子裴淮宸抵达南方灾区后,眼前的景象远比文书上冰冷的数字更触目惊心。
洪水虽然已经渐退,但经历灾难后的灾区是满目疮痍,哀鸿遍野,腐烂的牲畜与溺毙者的尸骸暴露在泥泞与烈日下,疫病的阴影如同盘旋不去的秃鹫,笼罩在幸存者头顶。
更可恨的是,地方官吏与豪强勾结,侵吞赈灾钱粮,欺压灾民,致使民怨沸腾,局面混乱不堪。
裴淮宸甫一到任,便展现出雷厉风行的手段。
他先是亲自监督开仓放粮,确保每一粒米、每一文钱都尽量落到灾民手中。
他昼夜不分,巡视灾情最严重的区域,安抚百姓,督促搭建临时安置棚户,组织清理污秽,并严令随行太医及地方医官全力防治疫病。
随即,毫不留情地查办了一批贪腐无能的地方官,以钦差身份直接调拨军队,维持秩序,疏通道路。
太子手段强硬且务实高效的消息,很快便通过特殊渠道传回了京城,自然也传到了密切关注此事的宁馨耳中。
宁珩因在翰林院,又得太子信任,时常能接触到前线奏报的副本或听到些确切消息。
每每得知太子又处置了哪个蠹虫,又稳住了哪处危局,宁馨虽面上不显,心中却总会微微松一口气。
然而,随着消息一同传来的,还有对灾区疫情蔓延、物资短缺的担忧。
【宿主,这可是雪中送炭的好时候啊!】
“等你想起,黄花菜都凉了。”
宁馨深知赈灾不仅需要粮食银钱,更需要药材。
她早就通过二哥宁珩的可靠门路,暗中联系了几家信誉良好的大药行,不动声色地动用了一部分嫁妆银钱,采购了大量治疗时疫、外伤、以及安神补气的常用药材,运往南方……
*
在裴淮宸的铁腕治理与各方努力下,灾情终于逐步得到控制,疫情也未大规模爆发,流民开始得到妥善安置,重建工作渐次展开。
朝廷嘉奖的旨意和太子准备择日回銮的消息先后传回。
然而,就在太子预定启程回京的前一夜,变故陡生。
被裴淮宸查处的贪墨主犯,即将押解回京受审,但其家族不甘覆灭,竟暗中倾尽家财,雇佣了一批对朝廷心怀怨怼的亡命之徒,趁夜色突袭太子所在的临时行辕,意图刺杀钦差,制造混乱,甚至妄图趁乱劫走囚犯!
行辕守卫森严,刺客未能轻易得手,双方爆发激烈厮杀,喊杀声震天。
裴淮宸本在灯下批阅最后几份文书,闻变立刻持剑而出,指挥护卫抵御。
混战中,一名刺客见无法近身,竟丧心病狂地将手中刀掷向不远处一名因受惊而呆立原地的灾民孩童!
千钧一发之际,裴淮宸来不及多想,飞身扑去,将孩童护在身下,那柄飞刀便狠狠划过了他的左臂,顿时血流如注。
护卫们见状目眦欲裂,拼死反击,终于将刺客尽数斩杀或擒拿,但太子受伤的消息,已无法掩盖。
随行太医紧急处理后,伤口虽深,幸未伤及要害,但失血不少,加之连日劳累,当夜裴淮宸便发起了高热。
消息被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火速传往京城。
*
镇国将军府。
正是午后,她刚与李悦对弈完一局,正慢慢收拾着棋子,听春桃说起外头传闻太子不日将凯旋,嘴角不自觉地带了丝极淡的笑意。
【宿主,太子遭遇刺杀受伤,突发高热,目前昏迷中。】
宁馨执子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宁姐姐,你这手‘镇神头’真是厉害,我这条大龙看来是危矣……”
李悦托着腮,半是懊恼半是钦佩地叹道。
宁馨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浅笑,将白子轻轻落下,声音平稳柔和:
“悦妹妹谦让了,你方才的‘飞攻’也让我颇费思量呢。”
她一面从容应酬,一面问系统:
“他伤势如何?会死吗?”
【男主目前是右臂中刀,创口较深但未伤及要害。随行太医已做紧急处理,但条件有限,还是存在感染风险。综合评估,死亡概率低于20%。】
“那就行。”
宁馨顺手在棋盘上又落一子,堵住了李悦试图做眼的最后希望。
李悦“啊呀”一声,投子认输:
“不成了不成了,宁姐姐今日手谈怎如此犀利?我甘拜下风。”
就在这时,暖阁外传来一阵急促却不失章法的脚步声。
帘笼“哗啦”被掀开,带进一阵初冬的微寒。
宁珩额角带着薄汗,眉宇间凝着一层明显的焦灼。
李悦看他这幅样子,知道必有要事发生,立刻识趣起身:
“今日叨扰许久了,正好我也该回去了。宁姐姐,改日再来找你解闷。”
说罢,带着丫鬟快步离去。
待暖阁内只剩兄妹二人,宁珩几步上前,压低了嗓音,语速极快:
“小妹,宫里刚得的消息,太子殿下遇刺了!”
宁馨手中的棋谱“啪”地一声掉落在棋盘上,打乱了残局。
她猛地站起,脸色瞬间苍白,一手下意识地扶住棋枰边缘,指尖用力到发白,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二哥哥,你说什么?!表哥他……严不严重?伤在何处?现在怎么样?”
宁珩见她如此,心中更疼,连忙扶住她手臂:
“你别急!消息说殿下为救一个孩子,右臂中了刀,流血不少,但太医说未伤根本,性命无碍。只是……”
“只是什么?”
宁馨抬眼,眸中水光盈然,满是惊惧后的余悸与深深的忧虑。
“只是归途遥远,殿下又受了伤,路上若再有波折,或是伤口引发高热……”
宁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转身就朝内室走去,声音已然恢复了部分镇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春桃,立刻替我收拾行装。二哥,烦你立刻去请回春堂的孙老先生,就说我旧疾似有反复,需他随我出趟远门诊治。”
宁珩一愣:“妹妹,你这是要……”
“我要进宫。”
宁馨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我要去求姑母,允我去迎表哥。”
“胡闹!”
宁珩下意识反对,“你身子才将养好些,南边路远颠簸,万一你病倒了怎么办?再说,这于礼不合……”
“二哥,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孙大夫随行,一路小心照料,无妨的。”
*
半个时辰后,凤仪宫。
皇后看着跪在眼前、眼圈微红却背脊挺直的侄女,心中五味杂陈。
儿子遇刺的消息让她方寸大乱,此刻见到宁馨,既是心疼,又隐隐有一丝藉慰——这孩子心中也是有宸儿的。
“好孩子,快起来。”
皇后亲自搀扶,触手只觉宁馨指尖冰凉,“你的心意,姑母知道。可你自幼体弱,这一路山高水长,若有个好歹,让姑母如何向你死去的父母交代?又如何向你两位哥哥交代?”
宁馨就着皇后的手起身,却不肯坐,仰着脸,泪水终于扑簌簌滚落:
“姑母,我害怕……我一想到表哥受伤流血,身边没有至亲之人,我就……我就坐立难安。”
她抓着皇后的衣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让我去吧,姑母。我带着最好的大夫,一路上绝不会逞强。”
“我只想早点见到他,亲眼确认他安好……”
皇后望着她泪眼婆娑的脸庞,仿佛看到了多年前听闻皇上在边疆遇险时,不顾一切想要奔赴的自己。
那份焦灼与心意,做不得假。
良久,皇后长长叹了口气,抬手用帕子轻轻拭去宁馨脸上的泪,终于松口:
“罢了……你既如此坚持,姑母便准了。”
“但必须答应姑母,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不得逞强。”
“多带护卫,随时传信回来。”
宁馨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彩,再次跪下,郑重叩首:
“谢姑母成全!馨儿一定谨记。”
皇后扶起她,转头对身边的心腹女官道:
“去,拿着我的宫牌,调一队稳妥的凤仪卫,再让太医院备一份上好的伤药和温补药材,一并交给二公子安排。”
吩咐完毕,她握着宁馨的手,轻声道:
“去吧……快去快回。”
“是。”
宁珩在宫门外接到妹妹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妹妹——眼眶微红,身姿单薄,却仿佛有什么东西自内而外地被淬炼过,在暮色中显出一种柔韧而耀眼的光。
“二哥,都安排好了?”宁馨问。
“嗯。孙大夫已在车上,护卫齐全,马车也按你的要求特别加固过。”
宁珩点头,深深看她一眼,“小妹,你……真的想好了?”
宁馨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向南方官道尽头的沉沉暮霭,轻声说:
“二哥,早一刻见到他,我这心,才能早一刻落下。”
马车辘辘启动,驶离皇城,融入苍茫暮色。
车厢内,宁馨靠着软垫,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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