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世子的救命恩人(14)
自猎场归来,谢季安觉得宁馨有些不一样了,她仿好像对自己变得疏离了。
虽然看起来依旧如常,但谢季安就是能感觉到,她在不动声色地和他拉开距离。
比如,她会更早起身去颐安堂请安,避免与他同路。
用膳时,若他话多些,她便只垂眸应和,绝不多言。
即便同在主院,她也多半待在她新开辟的药田旁,或是在窗边软榻看书,与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甚至两人连眼神接触都少了。
偶尔视线交汇,她也会很快若无其事地移开。
谢季安心中像是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又闷得慌。
他反复回想猎场那一刻,那个情不自禁的吻……
是因为自己觉得冒犯她了?
还是……她心底其实厌恶他的亲近?
这种猜测让他坐立难安。
之前对宁霈,只要自己想到什么,就大胆去做了。可如今对宁馨……他想要解释,想要靠近,却又怕再次冒犯,将她推得更远。
他生平第一次,在一个女子面前变得如此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
恰逢休沐,谢季安一早便计划好了,要带宁馨去西郊新开的梅园散心。
听闻那里引了温泉水,虽是秋日,已有早梅零星绽放,景致清雅,人也相对稀少,正适合他们独处,或许能缓和两人之间的气氛。
他特意换了一身她似乎多看两眼过的竹青色常服,连发冠都选了她曾赞过的那顶。
从书房出来,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些,正要去偏院寻人,却见福全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些无奈。
“世子爷,世子妃……一早便出门了。”
谢季安脚步一顿:
“出门?去了何处?”
“宫里来了人,说是二公主殿下相邀,请世子妃进宫说话。世子妃便带着扶云去了,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了。”
福全觑着他的脸色,小声补充,“世子妃说,若是世子爷问起,便这么回。”
谢季安满腔的期待和盘算瞬间落空,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站在廊下,看着偏院紧闭的房门和寂静的院落,心头那团湿棉花似乎更沉了。
默立片刻,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又回了书房。
案头堆积的文书,此刻看来格外令人烦闷。
……
凤仪宫。
宁馨被引路的嬷嬷带入正殿时,皇后正靠坐在临窗的暖榻上,身后垫着厚厚的软枕,手里捧着一卷书,却似乎有些神思不属。
她年约四旬,容貌端庄,只是面色透着些许不健康的青黄,眉宇间也凝着淡淡的倦色。
二公主萧明玥陪在一旁,见到宁馨进来,眼睛一亮,立刻起身:
“母后,定北侯府世子妃来了!”
皇后放下书卷,目光温和地落在宁馨身上,带着感激:
“快起来,赐座。玥儿回宫后,没少念叨你,说是多亏了你救了她。”
宁馨依礼谢恩,在宫人搬来的绣墩上侧身坐下:
“公主吉人天相,臣妇不敢居功。”
“你不必过谦。”
皇后微微一笑,示意宫人将早已备好的赏赐端上来,是几匹流光溢彩的云锦和一套赤金嵌宝的头面,价值不菲。
“这是本宫一点心意,务必收下。”
“谢皇后娘娘赏赐。”
宁馨再次行礼谢恩,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在皇后搭在小腹上的手和略显憔悴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
皇后见她收下赏赐,便与她闲话了几句家常,问她可还适应侯府的生活,二公主在一旁时不时加入几句。
只是说话间,皇后偶尔会不自觉地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小腹。
宁馨垂眸听着,待皇后问话间隙,忽然抬眼,语气带着审慎,轻声问道:
“皇后娘娘恕臣妇冒昧,观娘娘面色,可是近期常有畏寒、头疼、小腹坠胀之感?”
“尤其是……月信前后,疼痛尤甚?”
此言一出,殿内微微一静。
皇后脸上掠过一丝讶异,看向宁馨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她身边的贴身嬷嬷却立刻接口,语气带着担忧:
“夫人说得一点不错!”
“娘娘近两年来总是不爽利,太医院日日请平安脉,汤药不断,可总是时好时坏……”
二公主也连忙道:
“母后,馨姐姐会医术的!她还给自己接骨呢!”
皇后抬手止住了嬷嬷的话,仔细打量着宁馨:
“你竟通晓医理?”
“臣妇自幼随游医学过些医术。”
宁馨回答得谦逊。
“娘娘可否让臣妇看看太医院平日开的方子?”
皇后沉吟片刻,对宁馨这份坦荡倒生出几分好感。
这姑娘,胆子不小。
她示意李嬷嬷去取方子,又挥退了殿内其他宫人,只留了另一位王嬷嬷和二公主在殿内。
很快,几张太医开的方子送到了宁馨手中。
她仔细看过,多是温经散寒、补气养血的常见配伍,药材名贵,方子本身并无大错,只是……
“娘娘,”宁馨放下方子,斟酌着言辞,“太医的方子确实稳妥周全,只是……娘娘的症候,恐怕非一日之寒,乃是早年生产时调理不当,体内留有寒瘀湿滞,经年累月,缠绵难去。”
“这些温补之药,如同以温水化坚冰,起效缓慢,且每逢节气变化或劳累之时,邪气便会反扑,疼痛难忍,耗损元气。”
她的话说得直接,却句句切中要害。
皇后自己心中何尝不清楚?
只是太医院向来求稳,开的方子四平八稳,不敢给她随意用药。
吃下去似有好转,一停下或遇事劳累,立刻反复,折磨得她身心俱疲。
“你可有他法?”皇后问。
宁馨取过纸笔,沉吟片刻,笔走龙蛇,写下一张方子。
方中除了常用的温经药材外,另添了几味药物。
这些药性稍峻,却擅长破瘀通络和祛湿化滞,只要剂量搭配巧妙,攻补兼施,效果自然显著。
“此方或许比太医院的方子见效稍快些,但需严格遵照医嘱,配合药膳调理。”
“娘娘可先让太医院过目,若无大碍,不妨一试。”
宁馨将方子恭敬递上。
皇后接过方子,仔细看了看,她对药理不甚精通,但见宁馨气度从容,言之有物,心中已信了七八分。
她将方子交给李嬷嬷:
“悄悄拿去太医院,请院正大人私下看看,莫要声张。”
李嬷嬷领命而去。
等待的间隙,皇后对宁馨的态度愈发亲切,又问了些她学医的经历,听她说起山野趣事和辨识草药的种种,倒也颇觉新奇。
二公主更是听得入神,缠着她问东问西。
许久后,李嬷嬷回来了,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院正大人说,此方配伍精妙,胆大心细,于娘娘的症候正是对症下药,夸赞世子夫人医术不凡呢!”
嬷嬷的声音虽低,殿内几人却都听得清楚。
皇后脸上露出了多日来第一个舒心的笑容,看向宁馨的眼神充满了欣赏与感激:
“好孩子,没想到你竟有如此本事。”
“今日既来了,便用了晚膳再回。”
“玥儿,带你馨姐姐去御花园走走,你们年纪相仿,多说说话。”
“是,母后!”
二公主欢快地应下,上前亲昵地挽住了宁馨的胳膊,“馨姐姐,我们走!”
一下午,二公主对宁馨的态度可谓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之前那点骄纵别扭全不见了,只剩下满心的崇拜和亲近。
“馨姐姐,你也太厉害了!”
“也教教我医术好不好?”
宁馨被她晃得有些无奈:
“学医并非易事,需吃得了苦,耐得住寂寞,非一日之功。”
“公主若是真有兴趣,我可以先教你辨识些常见药材,知晓些养生调理的皮毛。”
“好好好!就从辨识药材开始!”
二公主满口答应,兴致勃勃。
直到宫门将要下钥,宁馨才带着皇后又额外赏赐的诸多药材、布匹和首饰,以及二公主硬塞给她的一匣子宫制点心,接着大包小包地回到了侯府。
她没有直接将所有东西收入私库,而是让扶云仔细挑选了几匹颜色稳重的云锦,要适合侯夫人年纪的,加上一些珍贵的温补药材,亲自送到了颐安堂。
侯夫人看着儿媳带回的宫中厚赏,又听了扶云回禀皇后和公主对宁馨的赞赏,脸上顿时光彩焕发,拉着宁馨的手连声道好:
“好孩子,好孩子!你是个有福气、有本事的!能在皇后娘娘面前得脸,这是咱们侯府的体面!”
侯夫人只觉得娶宁馨进门是她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
夜色渐深,澄心院主屋。
宁馨洗漱完毕,换了一身素白寝衣,长发半干,带着水汽。
她推开房门,却见屋内灯火未熄,谢季安并未如往常般在书房,而是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有些游离。
听到声响,他抬起头,烛光下,男人面容清俊。
“回来了?”
他放下书,“今日进宫……可还顺利?”
宁馨走到梳妆台前,拿起玉梳缓缓通发,铜镜中映出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很顺利。”
“二公主和皇后娘娘待我很好,赏赐了许多东西。”
“母亲那边,我也送了些过去。”
她的回答简洁,客气,挑不出错处。
谢季安看着镜中她疏淡的侧影,心头那股无力感再次汹涌而来。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握住了身下的锦缎。
“那就好。”
他最终只是干涩地吐出这三个字,重新拿起了床头的书……
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屋内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宁馨梳理长发的细微声响,和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谢季安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挫败和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猎场之后,他们之间那点好不容易升温的融洽与亲近,一夜之间仿佛倒退了千里,甚至比最初她刚嫁进来时,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更让他感到心慌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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