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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疯狂的石头与被煮熟的煤,以及项羽的断刀


咸阳的盛夏,热浪滚滚,仿佛连空气都被点燃了。但阿房宫后山的那座绝密工坊里,温度却比外面还要高出好几倍。

巨大的高炉耸立在院子中央,像是一头张着大嘴吞噬一切的饕餮。

赵高此时正撅着屁股,脸上戴着厚厚的棉布口罩,手里拿着一把长铁钳,小心翼翼地往炉膛里夹着什么东西。在他身后的桌案上,摆满了一堆稀奇古怪的“佐料”:老虎的腿骨、磨碎的玉石粉、甚至还有几撮不知从哪弄来的“童子发”。

“赵高,你这是在炼钢,还是在熬巫婆汤?”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冷淡声音传来。

赵高吓得手一抖,夹着的那根虎骨掉进了炉子里,瞬间化为一缕青烟。他慌忙转身,看见嬴政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标志性的保温杯,眼神里写满了“关爱智障”的意味。

“陛下!”赵高带着哭腔跪下,“奴婢……奴婢这是在‘配方子’啊!墨家巨子说,那天外陨铁之所以硬,是因为吸了日月精华。奴婢就想,这虎骨至阳,玉石至坚,若是炼进铁里,说不定能造出神兵……”

“蠢货。”嬴政走上前,一脚踢翻了那盆玉石粉。

“铁就是铁,碳就是碳。你往里面加骨头,是想让剑砍人的时候顺便补补钙吗?”

嬴政看着那座虽然庞大但效率低下的高炉,眉头紧锁。

自从得知冒顿弄出了能砍断秦剑的“花纹钢”后,嬴政的危机感就没消停过。大秦的铁浮屠虽然甲厚,但如果手里的刀砍不断敌人的甲,那就是移动的铁靶子。

“小G。”嬴政在心中问道,“你说的那个什么‘焦炭’,真的比木炭和原煤强?”

【陛下,这是冶金学的质变。】

【煤炭含有大量的硫和磷,直接炼铁会让铁变脆,一敲就断。木炭虽然纯净,但燃烧温度不够高,很难把铁彻底化成水。】

【唯有将煤炭‘煮’一遍,去除杂质,变成‘焦炭’。】

【它燃烧的温度能达到1600度以上。只有在这个温度下,铁水才能像水一样流淌,无论您想加什么微量元素,都能完美融合。】

“煮煤?”嬴政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好,那就煮。”

他转头看向赵高。

“别玩你的虎骨了。去,给朕砌一排密封的窑。把河东运来的精煤,像蒸馒头一样塞进去,封死口,用猛火在外面烧。”

“记住,不能见明火,那是‘干馏’。”

赵高听得一头雾水。把煤煮熟了再烧?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但他不敢问,只能唯唯诺诺地记下:“奴婢……这就去煮煤球。”

……

与此同时,西域,龟兹城外。

风沙漫卷,杀气冲天。

虽然刘邦用一场“打假秀”和“炸马槽”暂时稳住了局面,但龟兹王白霸并没有彻底死心。在冒顿的暗中支持下,龟兹最勇猛的武士“铁头”,向大秦使团发起了公开挑战。

名义上是“比武助兴”,实际上,这是为了验证冒顿送来的那批新式兵器的成色。

校场中央,项羽赤裸着上身,露出一身如花岗岩般坚硬的肌肉。他手里提着那把跟随他征战南北的精钢长刀,神情慵懒,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什么勇士,而是一只待宰的土鸡。

对面,那个叫铁头的龟兹武士,身材虽然比项羽矮了一头,但壮硕得像个水桶。他手里握着一把弯刀,刀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灰色,表面布满了如流水般的波纹——正是传说中的乌兹钢刀。

“秦人!受死!”铁头大吼一声,挥刀冲了上来。

“花里胡哨。”项羽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他没有用任何技巧,直接抡起长刀,那是他最喜欢的“力劈华山”。在他看来,无论对方拿的是什么刀,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得断。

“当——!!!”

两刀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

火星四溅,仿佛在两人之间炸开了一朵烟花。

项羽只觉得虎口微微一麻,心中暗道一声“好力气”。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一刀下去,对方的刀应该已经断成两截,连人带盔甲都被劈开了。

然而,当硝烟散去,全场却发出了一阵惊呼。

项羽定睛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对方的那把弯刀,竟然完好无损!

而他手里这把由少府精心打造、号称大秦最硬的百炼钢刀,刀刃上竟然崩开了一个拇指大的缺口!

“这……”

坐在观礼台上的刘邦,手里的孔雀扇都掉到了地上。

“老项的刀……崩了?”

项羽看着那个缺口,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是他的刀,是他的脸面,是霸王的尊严。如今,竟然被一把蛮夷的弯刀给崩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和暴怒,从他心底喷涌而出。

“好!很好!”

项羽怒极反笑,他猛地把手里的残刀往地上一插,入土三分。

“看来,兵器我是输了。”

对面的铁头见状,狂喜大笑:“秦人的刀,不过如此!去死吧!”

他趁势挥刀,向赤手空拳的项羽砍来。

项羽站在原地,动都没动。直到那弯刀带着寒风逼近面门的瞬间,他突然动了。

不是躲避,而是进攻。

他侧身让过刀锋,那足以切金断玉的乌兹钢刀贴着他的鼻尖划过。紧接着,项羽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铁头的头盔面甲。

“刀硬有什么用?”

项羽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人太软!”

“轰!”

项羽单臂发力,竟然硬生生地将那个两百多斤的壮汉提了起来,然后像摔破布袋一样,狠狠地掼在地上。

大地颤抖。

铁头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这一下摔得七荤八素。

还没等他爬起来,项羽一只大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项羽弯下腰,从濒死的铁头手里捡起那把乌兹钢刀。他仔细端详着刀身上的花纹,手指轻轻拂过刀刃,感受着那种极致的锋利与坚韧。

“好刀。”

项羽赞叹了一句,然后猛地一用力。

“崩!”

他竟然用双手,硬生生地将那把绝世宝刀,掰断了!

全场死寂。

龟兹王白霸吓得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项羽扔掉断刀,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向场外走去。他的背影依然挺拔,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但在刘邦眼里,那背影却透着一丝落寞。

回到驿馆,项羽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

刘邦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项羽正坐在黑暗中,死死盯着那个崩了口的秦刀发呆。

“老项,赢都赢了,还摆什么臭脸?”刘邦试图缓和气氛。

“赢?”项羽抬起头,那双重瞳中满是血丝,“今天是赢了。是因为他只有一把刀。”

“如果有一天,匈奴的一万骑兵,人人手里都拿着这种刀……”

项羽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的铁浮屠,身上的甲还能挡得住吗?我们的刀,砍得过人家吗?”

“刘邦,我们可能会输。”

这是刘邦第一次从这个不可一世的霸王口中,听到“输”这个字。

刘邦收起了脸上的嬉笑。

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酒,递给项羽。

“老项,别丧气。”

“刀不如人,咱们就造更好的刀。钢不如人,咱们就炼更好的钢。”

“你信不信,只要咱们把这把断刀带回去,陛下就能给咱们变出成千上万把更硬的家伙?”

项羽接过酒,一饮而尽。

“我信。”

“所以,明天我就回咸阳。我要把这东西拍在赵高的脸上,告诉他:再造不出好东西,我就拿他祭旗!”

……

咸阳,少府工坊。

赵高并不知道自己的脸即将迎来霸王的问候,他此刻正面临着另一场危机——嗅觉危机。

“呕——”

赵高捂着嘴,冲出了那个专门用来“煮煤”的院子。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那是煤在干馏过程中释放出的硫化氢、氨气和焦油混合的味道,比一百个没冲的旱厕还要上头。

“这……这就是陛下说的炼钢神物?”赵高眼泪直流,“这分明是在炼毒气啊!”

但当工匠们冒死打开窑门,将那些通红的、已经不再冒烟的煤块勾出来,用水激冷之后。

奇迹出现了。

原本黑乎乎、脏兮兮的煤块,变成了一种银灰色、多孔、坚硬且轻盈的物质。

焦炭。

赵高捏着鼻子,让人把这些焦炭送进了炼铁的高炉。

鼓风机启动,焦炭被点燃。

没有了以前那种滚滚黑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带着微蓝色的高温火焰。

炉温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地向右偏转。

一千三百度……一千四百度……一千五百度!

“化了!全化了!”

负责观察火口的墨家工匠惊呼。

炉膛内,那些坚硬的铁矿石,在焦炭的恐怖高温下,彻底失去了抵抗,变成了如水般流淌的炽热液体。

“出铁!”

随着闸门打开,金红色的铁水如同一条火龙,咆哮着冲入预制的模具中。

嬴政站在高台上,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浪。

“小G。”

“这就是工业的血液吗?”

【是的,陛下。这是液态生铁。】

【有了它,您就不再需要像铁匠打铁那样,千锤百炼才能得到一块好钢。】

【您可以直接在大坩埚里,通过‘炒钢’(搅拌脱碳),或者灌注进转炉(虽然还造不出来),批量生产钢材。】

【大秦的钢铁产量,将不再是按斤算,而是按吨算。】

嬴政看着那奔流的铁水,眼中映照着火光。

“好。”

“赵高,去把那个叫张良的也叫来。”

“朕记得他说过,要想把铁路铺到西域,现在的铁轨太软,不禁磨。”

“告诉他,朕给他最好的钢。让他给朕造出一种……比乌兹钢还要硬的铁轨!”

“还有,”嬴政想起了项羽。

“用这第一炉钢水,给项羽打一把新刀。”

“加厚,加重。还要在刀背上刻上……‘大秦重工’四个字。”

“朕要让他拿着这把刀,把那个什么铁头的断刀之仇,连本带利地砍回来。”

……

就在大秦为了钢铁而沸腾的时候,东海之上,一艘看起来破破烂烂、却挂着诡异旗帜的木船,正借着夜色,悄悄靠近了琅琊台的海岸线。

船头上,站着一个身材矮小、留着奇怪发髻的男子。他手里拿着一张羊皮地图,眼神贪婪地盯着岸上那座灯火通明的灯塔。

“这里……就是秦国?”男子用一种生硬的口音问道。

旁边一个独眼的老水手点点头:“大人,没错。那是琅琊台。徐福祖师当年就是从这儿走的。”

“很好。”矮小男子舔了舔嘴唇,露出满口黑牙。

“徐福祖师说,秦国遍地是黄金,皇帝是个只会吃药的傻子。”

“我们这次来,不抢黄金。我们要抢……那种能冒黑烟的图纸。”

“只要有了那个,我们大和……就能真正地崛起。”

他挥了挥手。

几个身穿黑色紧身衣、背着武士刀的忍者,像壁虎一样滑入水中,向着岸边的造船厂游去。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在灯塔的顶端,一个巨大的探照灯正缓缓转动。

而在暗处的礁石后,几艘装备了最新式“连发鱼枪”的小型巡逻艇,正如鲨鱼般静静等待着猎物上钩。

嬴政的网,不仅撒在西域的沙漠里,也撒在了这片波涛汹涌的大海中。

“想偷师?”

此时正在阿房宫里喝着红茶的嬴政,突然觉得茶水有些烫嘴。

他放下杯子,看向东方。

“看来,有些老鼠,已经闻着味儿上门了。”

“胡亥。”

“儿臣在!”胡亥正忙着给他的“雪国列车”算账。

“你的那个‘无敌大飞轮’,不是一直嫌没靶子打吗?”

“朕给你个机会。”

嬴政指了指东海的方向。

“去,给朕抓几只‘水耗子’回来。”

“朕要看看,这海外的蛮夷,是不是也长了三头六臂,敢来朕的家门口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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