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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抓捕乌龙


那天,贺彪带着警察没有发现苏洪宝,但苏洪宝看到了贺彪。苏洪宝自小在街头混,玩的就是跟警察躲猫猫的游戏,“藏”字诀念得特别顺溜,每一次都是靠着它躲过警察的追捕。他的“藏”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对身边人藏,他的个人信息和行踪从不跟人说,几乎没人知道他以前的情况、现在干些什么;安排任务,严格控制知晓范围;贴身保镖也只有他需要的时候才能出现,接听电话都会躲着保镖。二是对陌生人和警察藏,从不照相,也没有视频流出去,出现在公共场合都要精心化妆,一副任谁都不会留下印象的大众面孔。

因此,他那天跟保镖阿包一上列车,就在厕所化了妆,然后换了座位,连阿包也找不到他去了哪里。他看着阿包死在站台上,随后悄然下车,然后在娄戎市偏僻的乡下偷了个身份证,在一座靠山的小镇租间房子住了下来。

小镇的日子很平静,可苏洪宝心里异常恐惧。他脑海里有根弦一直绷得很紧,稍有风吹草动,就赶快扒在门缝里往外看,生怕有人追到这里来。有一刻,他脑海里居然出现了幻觉,他幻想自己成了一个隐身人,在世界各处自由来往。当然,这只是片刻的念想。可这个念想在他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这么被人追得惶惶不可终日,就是因为他背后已经有个隐身人,还被对方当成了替罪羊。

他不甘心。他不是个任人揉捏的面团,但现在他明显被人捏在手里肆意无忌地搓。他从常州回来时,本想跟揉捏他的隐身人,也就是天老爷有个了结,没想到一到娄戎,就被人出卖——贺彪带着警察上车,不是出卖是什么?还借警察的手除掉了他的保镖阿包。

他明白贺彪已经背叛了自己,被天老爷收买,并怀疑汉洲、南海、上海几次抓捕都是天老爷在其中搞鬼。什么暂时避避风头,什么会保护他安全,都是假的。幸好他都逃脱了,还拿到了张森的材料,其中有他拿捏天老爷的证据。他已经想好如何利用那些材料,安排好后路,让想一直在背后隐身的天老爷不敢再出卖他。

正想着,专跟天老爷联系的手机响了。火车站逃脱后,他就跟天老爷有过一次联系,说了警察追捕的事,对方反咬他交友不慎,落得如此境地。

划开接听键,对方的语气挺悠然,他也不由得稳了稳神。对方很关切地问:“住得还舒心吗,要不要送些东西过去,钱不会有问题吧?”

苏洪宝皱了皱眉:“别啰唆了。说吧,想怎么样?”

对方听他很烦,也就不再闲话,转而讲正事:“据可靠消息,省公安厅往娄戎派出了一个专案组,倒没说办什么专案。就是在娄戎抽调了不少人,开展‘四门落锁’清查行动,我怕你出事。”

苏洪宝的脸顿时阴沉下来。他猜,这话真假难辩。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可怕了,出租屋是清查首选,他将无处藏身;如果是假的,可能是对方想逼他现身。

“咱们必须尽快想个对付他们的办法,不然,就只能彻底败在警察手里!”对方忧心忡忡地说道。

“你又想让我回汉洲?”苏洪宝说,“也行。我给你寄的复印材料大概收到了吧。原件我放在一个信得过的朋友手里,如果我出事,他就会送给警察,当然也可能送给你。我留了你的电话号码。就看我出事的原因是什么,看你怎么对待我。”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可是一根藤上的瓜。”

“是啊,正因为这样,我们要一荣俱荣,一辱俱辱。”

对方没有答话,大约在凝神思索。过了一会儿,说:“形势对咱们越来越不利了。最近丁铁军像疯狗一样跟警察勾搭上了,他手里虽然没什么过硬的证据,可他是熟悉你的。我有一个计划,既可以助你脱身,又可以让他消失,你看怎么样?咱们不能再犹豫了。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该出手就得出手,否则,悔之晚矣……”

苏洪宝听完对方的计划,不由得浑身哆嗦了一下。刚才的气壮如牛,变得畏畏缩缩,说:“这游戏是不是玩得有点大?我可不杀人呀!”

“怎么?害怕了?”对方的语气变得阴冷,“你只管回来一趟配合演戏,杀人的事自然另有人做,绝对灰飞烟灭,什么都查不到。此后警察再也不会追捕你,而你可以拿一笔大钱,四处逍遥,想去国外也行。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彻底扳倒抓捕你的警察!”

苏洪宝这才稍稍放心了些,紧绷的脸松弛下来。他想,反正自己手里抓着对方的把柄,量对方也不敢将那个诡计,变成杀他灭口的圈套。或许扳倒抓捕的警察才是对方让他回去的真正目的。

时间一晃又是十来天过去了,阳春三月的一天下午六点,110指挥中心接到群众报警:“我看到了通缉令里的那个黑恶势力头目。”

警情反馈到专案组。秦枫亲自联系报警人:“你好,我是刑侦支队长秦枫。你确信看到的是苏洪宝吗?”

报警人说:“不会错,我对着通缉令看了很久。那人大约四十岁,一米七八左右,身材五大三粗,但面相不是很凶,走路一晃一晃的。”

秦枫问:“你在哪里看到的,大约什么时候?”

报警人说:“火车站出站口,那里贴着通缉令。我在接人,闲着没事看得很仔细。没想到,转眼就在出站的乘客里看到了他,面部轮廓一模一样……十五分钟前,不对,现在差不多过去二十分钟了。”

“他往哪里去了?”

报警人说:“他跟我接的朋友几乎并排着出来,然后一起到了停车场。我本来想继续跟来着,但他越过停车场的栏杆到了马路边等车。我要在场内开自己的车绕道出口,所以没能跟上去。”

秦枫说:“你做得很好。你有看到他是坐什么车走的吗?”

“不知他是事先叫的滴滴,还是朋友来接的他,我刚拉开车门让朋友上车,便看到他进了一台灰色的斯柯达轿车。那车几乎没停,一溜烟就走了。”

“车牌号看到了吗?”

“没有,太快了。我在侧面,还隔着栏杆,没来得及。”

秦枫接着问:“你听到他说话了吗?或者你有没有看到他的其他身体特征?”

报警人说:“他没说过话,也没人跟他说话呀。灰色风衣,黑色裤子,很不起眼。唉,对了,他捏了个黑色手包,很洒脱的样子。他手背有些黑,或者是青筋暴露那种?”

秦枫问:“你确认不是又黑又粗的汗毛?”

“哦,有可能。我没敢盯着他看呢。”报警人说,“如果我提供的信息更多一些,是不是可以像通缉令上说的那样得到奖励啊?”

“你放心,对于积极报警、提供有效线索的公民,我们会给予奖励。”秦枫说,“请保持通讯畅通,我们会继续跟你联系。”

“好,希望我提供的情况能够帮你们抓住他。”

报警人挂断了电话。秦枫立即将情况部署下去。没多久,跟在他身边整理苏洪宝情报资料的汪涛手机响了。他放下手中的档案接听。

汪涛静静地听着,发出一连串“嗯”和“知道了”。

随后,他对秦枫说:“情报中心截获一条银行信息,以‘李安博’之名申办的银行卡,二十分钟前在北正街工商银行营业部取了两万元钱。取钱人戴着帽子、大口罩,还有手套,捂得严严实实。”

署名“李安博”的银行卡是跟苏洪宝有关的几张银行卡之一,一直处于警方的严密监控之中。

秦枫问:“视频调了吗?能够从体形上辨认吗?”

汪涛说:“男性,身材高大,这不用说。衣饰跟出站口报警人说的一样,十有八九是他。”

终于有线索了。秦枫感到胜利在望。“调取周边监控视频,追查他的行踪。”他一边说,一边往外面走。“办手续,所有手段一齐上。”

“他以前不这么猖狂的啊,为什么要自己去取钱呢?”汪涛提出一个疑问。

秦枫皱了皱眉头,说:“先控起来,控紧点,别再给他耍花招的机会。”

如果是一年前,汪涛会信心满满地回答“坚决完成任务”。因为在这座城市,他从来都扮演鹰,别人是兔子,兔子的小花招小算计他看得多了,几时逃过他的掌心?但经过与苏洪宝及其背后势力的长时间较量,那声轻率的“坚决完成”再也说不出口……他冷静地放下自己提出的疑问,迅速跟上秦枫坚毅的步伐。

此时,“汉洲快警”平台还未建立,但叶天佑局长一直有个梦想,那就是警务工作全覆盖、治安管理无缝隙、便民利民零距离。他在探索,在实践,他将“天网”视频监控铺开又铺开,将民警视线拉长又拉长,力图监控犯罪无死角。他还真做到了。秦枫发出追踪指令后不到十分钟,巡逻民警就发现了苏洪宝的身影。

六点一刻,振兴路值班巡警与巡警伍办完交接,准备回家吃饭。巡警伍启动了汽车引擎,乔也脱下大盖帽开始解腰带。他感到佩戴着的警用装备好沉,以目前的治安形势,这些装备完全多余。他在后视镜里照了照自己,又觉得不佩戴装备走在街头,样子过于轻佻,完全没有巡警的样子。后视镜映出街头行人,神情漠然,一个个对巡警的存在熟视无睹。

但有一个人例外。

乔正要拉开车门解腰带,突然在后视镜里看到一个男人盯着他的身影,太远了,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有一点他看得很清楚:腰圆膀阔,走路一晃一晃的。

“等一下!”乔说着,扭头朝晃动的身影看去。

乔看见那人走下人行道往停车场跑去。一晃一晃地,好像是一只庞大的螃蟹。是他,协查通报多次提到他的走路特征。虽然他尽量掩饰,但他越是掩盖,身形晃得越发夸张,让熟悉的人老远就可以认出来。

“是苏洪宝!”巡警乔再次卡上腰带,奔跑着追过去。

“乔!”巡警伍喊道。

“快调转车头,跟上我!赶紧向上级报告!”

巡警乔翻过一道栏杆,紧紧盯着目标。目标已离开人行道,走进酒楼后面的停车场。目标刚才一定去超市买了东西,汽车临时停在酒楼。乔意识到目标随时有可能钻进一辆车里开走,而自己却在徒步。

乔仍然紧盯着目标,不时回头看看巡警伍是否跟过来。还没有,但他相信伍会过来的。目标已转进酒楼,巡警乔恨自己身上的制服太显眼,不敢跟得太近。

巡警伍的汽车驶过来了。巡警乔示意伍把车开进停车场,然后再回头找目标。

目标不见了。怎么办?

巡警伍开车绕了一圈,又回到入口的侧边,巡警乔让伍接着再转一圈。这时,大约有宴席散了,出来一大群人,一下子拥到巡逻车前,接着散开,各自找各自的车。停车场里引擎声轰轰作响。

难道就这样让目标溜掉吗?

巡警乔靠在车门边逐排逐排车位看去,停车场里的车都在启动。这时,左边车位的一台灰色斯柯达的门开了,一个壮实男子闪出身来。

是苏洪宝。

巡警乔向伍示意。苏洪宝根本没注意他们这边,迅速拉开尾厢,提出一个长长的布袋。

枪!

巡警乔第一反应就是袋里装着枪。布质的袋子掩盖不了枪的形状。

秦枫接到报告,迅速部署围捕,并让指挥中心将振兴路街头巡逻点的执法记录仪图像传送过来。

他看着巡警伍发送的执法记录仪图像,肯定了巡警乔的猜测。但太危险了,他指示巡警乔放弃跟踪。

刑警已经全部撒了出去,有了巡警乔的这个信息,加上市区“天网”的配合,秦枫相信苏洪宝逃不掉。他需要通过这一线索,挖出苏洪宝的老巢。

灰色斯柯达驰出振兴路,加快了速度,径直驶往郊外梅雁河西岸。眼看着目标的去向与自己的估计差不多,秦枫精神振奋起来。

梅雁雅苑二期一片沉寂,昏黄的路灯闪烁着散淡的光。

北面的树林里突然闪出一个精壮的黑影。耳朵贴到地面倾听片刻,狡黠的眼睛四处睃巡一圈,蹑足往烂尾的独栋别墅区走去。黑影背上驮着一人仍步履轻巧,毫不吃力。一个小时前,他按指示找到此人,将其打晕并注射了麻痹类精神药剂,此时正处于昏迷状态。他悄悄翻墙,进入指示里说定的烂尾别墅。里面做过简单装修,曾居住过承建单位的管理人员。他将背上的人放在一张办公桌前的椅子上,便听见汽车停下的吱嘎声。接着,有人疯一样跑上别墅楼梯。

别墅里很黑,他早知道来人就是苏洪宝。但当真正四目相对时,他仍恨从胆边生,铁一般的拳头差点就挥上对方的脸,只是苏洪宝没有给他机会,讪笑着抛下一个行李袋,转身就跑了出去。

说起来,他跟苏洪宝认识十多年了,曾经是一起打拼的好兄弟,他还差点为苏洪宝杀人。可是,就在他身陷囹圄之后,薄情寡义、心黑手毒的苏洪宝竟然多次试图强奸他的恋人,逼得恋人极度绝望之下,几乎自杀。要不是他现在的老板保护,他就见不到自己的恋人了。

更令他痛恨的是,他们又在狱中相遇时,他想问一个青红皂白,反被苏洪宝伙同狱霸将他打了一个半死。在他被十几个同监犯人毒打的霎那间,他切切实实地认识到曾经的兄弟已经变成了魔鬼。

新仇旧恨交加,使他下决心要杀掉苏洪宝,但刑满释放后,他们又一起成了老板的手下。老板不允许他们内讧,让他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苏洪宝吃喝嫖赌样样俱全,耍刀弄枪无所不为,在黑道上立起了山头;而他成了隐身人,专替老板摆平各种见不得光的事情。

老板是一个实力雄厚的靠山,没有老板的保护,在黑道上打打杀杀,闹腾不出啥大浪花来,更有可能再次落入警察的手里。所以,他忠实地听了老板的话,也理解了老板的深意,老板这是要将苏洪宝抛给警察,以另一种方式为他雪耻报仇。

但苏洪宝也非甘于引颈就戮之辈,东窗事发被警察追得四处逃窜之际,竟然抓住了老板的把柄,要挟老板想方设法给予保护。今天这一出戏,按他的想法是直接将苏洪宝杀死在别墅里,但老板交待一定要用他打晕带来的人作替身,做好伪装,蒙蔽警察。

他无奈,只得默默地按老板的指示做完一切,然后直起挺拔颀长的身子,翻墙消失在黑暗的树林里。

半小时后,秦枫循踪赶到了梅雁雅苑南门。

这是位于市郊的一个商住小区,因为开发商张步常破产,靠南的一期工程交付销售后,靠北的二期工程却成了烂尾楼。那辆斯柯达从南门进入小区,七拐八弯,驶入了位于北部的一片独栋别墅区。

“分散搜索,注意隐蔽。”秦枫说着,把车停在路边的树荫处。随行特警迅速按照耳麦传达的指令呈半月形往小区北部搜索前进。

秦枫把搜查、传唤手续叠起来放进特警服衣兜里,关伟接过他的手包扔进汽车尾厢。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停放着斯柯达汽车的别墅前面。

这是一栋三层独栋别墅,跟周围的烂尾楼相比,这里做过简单装修,面积约500平方米。秦枫摸了摸大门的手柄,上面一层土灰,显然很久没住人了。二楼阳台是黑的,没有挂衣服,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别墅四周没有发现摄像头。

“西面围墙有杂沓的脚印,人可能是翻越围墙进去的。”汪涛报告。

关伟回眸与秦枫的眼神相对。

关伟的意见是直接突击。按规定,警方搜查要有证人在场,但现场追捕有特别之处,通知物业将有打草惊蛇的危险。秦枫点了点头。

六名身手敏捷的特警攀上蒙着一层灰尘的楼梯。

他们黑色的特警服里裹着防弹衣,头戴钢盔,面罩拉得严实,在夜色的掩护下只露出一双晶亮的眼睛。凭着这副装备,他们翻越围墙,突破别墅大门,没有造成任何惊动。现已直指目标,手里的微型冲锋枪都已上膛,戴着防刺手套的手指轻扣在扳机上。

秦枫被关伟拦在身后,也跟着上了楼梯。

他突然觉得室内过于寂静,似乎有些隐隐的不安,但这些都无关紧要,他太想抓住这个对手了。他的心狂跳着,紧紧地盯着楼上某个窗口,心里默念着:“鬼崽子,看你是继续装宝,还是武力顽抗?”

关伟率先登上了别墅二层,贴着透出微弱蓝光的窗口,其他特警迅速悄无声息地各就各位。

秦枫在距房门两米的墙根靠着。刑侦支队长一般不参加抓捕行动,不是因为怕冒风险,而是需要全方位的指挥调度,面上的控制对他而言更加重要。

但今天的行动有些特殊。秦枫以警戒的姿势蹲着,一边履行后卫的职责,一边盯紧特警包围的房门,门底下的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幽光。

苏洪宝在里面!

关伟抬起了手,向他的手下发出准备行动的信号。

秦枫触了触口袋,传出窸窣声,搜查令还在。抓捕特警都没有亲眼见过苏洪宝,甚至连他的近照都没有,看的都是画像和身份证大头像,大约是十年前的。

但秦枫知道如何辨认他。有三位“讨账缉查局”的团伙成员证实,他身上有个美女头像文身,那是他初恋女友的头像,就在他的后脖上。

抓捕特警看过苏洪宝初恋女友的照片,抓捕时核对文身是必经的手续。此外,苏洪宝十分强壮,手臂直至手背部位都长着黑色长毛,这也是团伙成员的供述。逮捕时,只要铐上那人的双手,就能辨识出来,毕竟手背长毛的男人并不太多。

关伟开始倒计时:三个指头,两个指头,一个……当他把最后一个指头捏起来时,房门在汪涛手下悄然张开一条缝,两个特警做滚地龙势钻进了房里。

“警察,不许动!”

关伟和汪涛手持微型冲锋枪率先冲进房里,大喝一声。紧贴着他们侧翼的是两名呈跪姿的特警,冲锋枪举在眉端,瞄准目标。随后的一名特警打开强光手电直射嫌疑人裸露的颈脖。

站在门口,秦枫看到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中年人背对着他们,坐在临窗的电脑桌前。中年人戴着耳机,头发灰黑,两手放在键盘上,手提电脑屏幕里闪烁着QQ头像。也许是戴着耳机的缘故,中年人的动作显得有些凝滞,最初的一瞬,对特警的喊话都没有反应。

手电光下,苏洪宝的身体特征在中年人身上昭然无遗:颈脖上的美女头像文身、手背上粗黑的汗毛。

“是他!先制服再说。”关伟说。

秦枫冲上前去。

“小心!”汪涛喊道,“他有枪……”

秦枫看到苏洪宝仿佛刚刚从睡梦中惊醒似的,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两手迅速收拢探入桌底,低头,书桌右下角露出一截短短的黑管——

“枪!”拿着手电的特警接着大喊。

各种闪避动作发出的“嘁哩喀喳”声响成一片。站在苏洪宝身后的汪涛二话没说,抡起枪柄砸向他的后颈。

苏洪宝似乎做了一个闪避动作,但后脑勺还是被击打得鲜血淋漓。

“留活口!”秦枫保持着应有的清醒。

他转而对桌前的男人吼道:“苏洪宝,你跑不掉了,乖乖缴枪投降,我们会善待你的。”

他虽然痛恨苏洪宝,却不想他马上死。深挖犯罪,扫除余毒,打掉保护伞,还得靠他呢。

男人嘴里发出嘶哑的嗓音,脖子青筋暴跳,鲜血横流的头脸面目狰狞,似乎引爆了他灵魂深处的孽匪精神。

秦枫暗自寻思,应该就是了。这就是他预想中的苏洪宝。

“危险!”关伟将秦枫往左侧猛拉。

原来呈跪姿的特警李学兵将手里的微型冲锋枪甩向背后,就地一倒,贴近书桌,一手上抓,将书桌下露出的黑管举起对着天花板,一手捞向桌下,去抓枪柄。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尽管现场看起来有些凌乱,其实乱中有序。桌前的男人俯身下扑,似乎在跟李学兵争抢枪支。

秦枫看见一点红色的亮光像擦火石迸发的火星,在书桌下闪烁,眼睛不由得瞪大了。

“注意!”他喊道。但一切已来不及了。桌前的男人眼里掠过一丝惊悚:“你,你们……”

“嘣——”像点燃了一颗小鞭炮,一声尖啸之后,书桌下燃起一团火焰。

声音不大,但爆炸物不小,燃料一定很多。眨眼间男人变成了一个耀眼的火球,火星像烟花燃放一样成团成簇地飞溅,落在秦枫的头上、肩上、膝上,所到之处,所有的东西都燃烧起来。

汪涛迅速抓起一条毛巾,冲过去踢开一团燃烧物,将它与那个男人隔离开来;秦枫用衣角护着头脸,猛地扑向男人,试图将他身上的火苗扑灭。但一切都是徒劳。

那男人已像一个自焚者,全身燃烧起来。一团熊熊大火包围了他,火焰像毒蛇般发出尖啸,缠绕着,舔食着,他的衣服瞬即灰飞烟灭,接着是皮肤……

“打119,请消防支援!”秦枫大喊。

关伟也在喊:“找水来。”并迅速跑开寻找覆盖物。

一个特警从柜子里猛地拖出一块带穗边的毛毯,扔在那个男人的头上。火舌从下面伸出来,与地板上滴落的液体连片燃烧,很快便把毛毯也吞没了。

“水来了。”一个特警从卫生间端出一个脸盆,大声喊道。他把脸盆里的水“哗啦”一声泼到男人的身上。

接着,另一个特警也提来胶桶,踩着火苗泼到燃烧的椅子上,一个特警手里扬着湿漉漉的拖把拼命扑打李学兵腿上的火。烟雾、热浪和烧焦的皮肉味充满了整个房间。每个人都在大声地咳嗽着。

关伟不知从哪里找到一床棉被,在一名特警的协助下将燃烧着的男人包裹起来,扛着往楼下冲去。

秦枫一边扑灭自己身上的火苗,一边退到门口,只见屋内火焰正向墙壁蔓延。远处传来了消防车的警笛声。

书桌上还摆着手提电脑。秦枫将手里的毛巾注进水桶浸湿,蒙在脸上,又迅猛地往火焰里冲去。

“你疯了!”汪涛想抓住他,但一把没抓住,秦枫已冲进火光之中。眼睛看不见,但他凭着记忆里手提电脑的大概位置,冲过去一把抓起,又穿过火焰,冲回到门口。他正想往楼下跑,却被汪涛一把拉住,身后的特警将一桶水泼在他的身上。一股青烟从他衣服上袅袅升起。

“快撤,凭我们灭不了火了。”秦枫对汪涛喊道。

“走。”汪涛往后面喊了一声。

秦枫在特警的拥簇下跑出了别墅,回头再看,滚滚浓烟从别墅二楼的窗户里冒出来。淅淅沥沥的三月雨伴随着灰烬四散飘荡。一种彻底的心痛如潮水般一阵阵地涌上心头,秦枫感到自己又失败了,在与苏洪宝及其背后势力的较量中,总免不了有现实的伤害感和绝望感迎面而来,他似乎没有选择。

消防车和救护车到了,消防员和医生在忙碌地跑来跑去。特警从大门里出来,别墅已清场,关伟一边说着话,一边往救护车走去。

那车开着后门,好几个医生在门边忙碌,他们正在搬弄那个男人的尸体。那人在特警将他裹起来,扛到楼下时,已没了呼吸,医生的急救也是徒劳。不过,幸好汪涛踢开了燃烧物,秦枫及时扑过去,又有毛毯覆盖了一下,才保留下较为完整的尸体。

关伟看着那具全身焦黑、甚至还冒着白烟的尸体,看了一眼秦枫,狠狠地踢了一脚地上的棉絮,骂了句粗话。

秦枫钻进车里,将手提电脑架在双腿上,打开,点击启动键,屏幕亮了。桌面有个新建文档,显示时间是半个小时之前。文档内容是:

“当你看见这段话时,秦枫,不要以为你多么成功。我的死只会让你更疯,让你的那些同伴因为我而噩梦缠身。这就是我今天坐在这里的原因,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不是因为你,或者你的追捕——这绝不是结束,一切才刚刚开始。祝你工作愉快。但我想,你不会顺利。”

秦枫将电脑内存搜索了一遍,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信息。关伟盯着他问:“没事吧?”

“我会有什么事?”他将手提电脑放在座位上,起身钻出车外。

雨更大了些,不知是汗还是雨水在秦枫脸上纵横。他已经感觉不到丝毫冷意。

“李学兵怎么样?”秦枫朝救护车看了看,见李学兵坐在车里,就坐在那个男人的尸体旁边。“严重吗?”

关伟幽幽地叹了口气:“伤到脸了,恐怕会留下疤痕。学兵还那么年轻!”

“苏洪宝不是针对我们,不然我们不会就这么点损伤。”秦枫说着,转向汪涛。

汪涛说:“可他没理由自杀啊。”

语气里满是叹息和无奈。秦枫理解,他也有同感——苏洪宝似乎把死当作了行为艺术,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永远消失的借口。

秦枫相信苏洪宝消失的方式有千千万万,死绝非他所愿,他一定另有目的。否则的话,秦枫想,他就不是穷凶极恶、狡兔三窟的苏洪宝。他太清楚这个人的凶恶和狡猾,能够在警察鼻子底下不断作恶,隐身多年,不是一般人。

秦枫的心似乎在缥缈无际的大海上战斗,立于一个个忽高忽低起起伏伏的浪尖上,在巨大的波峰与波谷间不断被覆灭又不断被拯救。

“勘查组到了吗?”秦枫问。

汪涛说:“各技术组跟消防一起进场的。”

秦枫点点头。不论苏洪宝的目的是什么,想掩盖什么,勘查会给出结论。苏洪宝喜欢玩游戏,难道死亡游戏也能让他败中取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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