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既然你喜欢，送你了

林玄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看着疤蛇，月光下，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那是一种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决绝。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去浩然斋。”疤蛇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既然你不要这个机会，那就给我。”

林/玄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胡闹！你忘了京城是什么地方？那里是升平教的总坛所在，你一个叛教的圣女，跑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不是在开玩笑。升平教的手段有多酷烈，他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从疤蛇平日里偶尔流露出的恐惧中，便可窥知一二。对于叛徒，他们绝不会心慈手软。

“我不是圣女了。”疤蛇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一个早就该死在青阳县乱葬岗的无名之辈。教中像我这样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谁会记得一个几年前就‘死’了的人？”

她的话语听起来轻松，但林玄能听出那份轻松背后隐藏的沉重。

“那也不行，太危险了。”林玄的态度很坚决。

“危险？”疤蛇反问，“待在这里，就不危险了吗？”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这个宁静的院落。“林玄，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她们都清楚。你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就算你自己想藏起来，你的光也迟早会引来扑火的飞蛾，还有……闻到血腥味的豺狼。”

“今天来的是浩然斋的巡视先生，他看中了你的天资。那明天呢？会不会就是升平教的追魂使，或者是朝廷的鹰犬？你以为这个小小的村子，能护住你一辈子？能护住她们一辈子？”

她的话，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林玄的心上。

是啊，他一直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那个钓叟能找到这里，就意味着这个地方，已经不再是绝对的世外桃源。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安危，但他不能不在乎西门韵她们。

见林玄沉默，疤蛇的语气软了下来。她将脸重新贴回他的胸膛，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让我去吧。只要我能进入浩然斋，成为那里的正式弟子，我就安全了。浩然斋有大宗师坐镇，背后是整个大乾的朝廷。升平教再猖狂，也不敢公然去浩然斋里要人。到那时，我不仅能摆脱过去的阴影，还能成为你在京城的一双眼睛，一个内应。”

“将来，如果你，或者她们，要去京城，至少……有个落脚的地方，有个能帮得上忙的人。”

林玄的心，被她最后那句话触动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她想去浩然斋，是为了她自己，但又不仅仅是为了她自己。她是在用她的方式，为他，为这个家，去铺一条或许能用得上的后路。

这个看似妖媚狠辣的女人，内心深处，竟藏着这般细腻通透的心思。

“想好了？”林玄问。

“嗯。”疤蛇重重地点头。

林玄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心中所有的犹豫都吐出去。他松开与她交握的手，转而捧住了她的脸。

“既然你想去，那就去。”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玉牌，送你了。”

疤蛇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知道这块玉牌意味着什么。这不仅仅是一张通往浩然斋的门票，更是林玄对她过去的一种接纳，对她未来的一个许诺。

价值万金，足以让天下英才疯狂的机缘，这个男人，就这么云淡风轻地，随手送给了她。

“夫君……”她哽咽着，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了两个字。

“真好。”

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林玄的唇。

这一吻，没有了往日的挑逗与魅惑，只有纯粹的、滚烫的深情。月光仿佛都害羞了，悄悄躲进了云层里。夜色变得浓稠，将院中的两个人紧紧包裹。

林玄拦腰将她抱起，大步走向她所住的西厢房。

门被一脚踢开，又重重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这一夜，西厢房的灯，亮了很久才熄灭。

这是离别前的狂欢，也是新生前的祭奠。

然后，带着这份记忆，去往那个繁华而又危险的京城。

为他，也为自己，杀出一条全新的路来。

……

第二天，天光大亮。

林玄睁开眼睛时，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

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疯狂后留下的旖旎气息，以及疤蛇身上那独特的体香。但伊人，已不知所踪。

他坐起身，身上还带着几分欢爱过后的慵懒。床头叠放着他的衣服，而在衣服上面，压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林玄拿起纸条，展开。

上面没有长篇大论的离别愁绪，也没有缠绵悱恻的情话。

只有两行娟秀而有力的小字，字迹的末梢，带着一丝如同刀锋般的锐利。

“此身暂别，君心为寄。”

“京华风雨，待我归期。”

林玄看着纸条，许久，唇角露出了一丝无奈而又宠溺的笑。这个女人，连告别都这么风风火火。

他将纸条仔细收好，贴身放入怀中。

起身，穿衣。

当他推开房门，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脸上时，他脸上的慵懒和笑意已经尽数收敛。

他的目光，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

因为，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和昨夜疤蛇描述的，升平教总坛里一模一样的味道。

香料，混合着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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