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天?我赌他一天就得哭着出来!
办公室里。
随着那扇厚重的档案室门“砰”的一声关上,原本压抑的议论声,再也憋不住了。
“看见没。”
靠窗那位看报纸的老同志,把报纸放到桌上,对着旁边端茶缸的同伴撇了撇嘴。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被组长敲打两句,就想用这种笨办法出风头,证明自己。”
端着大茶缸的同志,正是之前“好心”提醒李昂的那位。
他喝了一口浓茶,慢悠悠地接话道:“可不是嘛。”
“信访件初核?咱们巡视组里,谁没干过这活儿。”
“那玩意儿就是个磨性子的活,纯粹消磨人的意志。”
他用茶盖撇着茶叶沫子,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不屑。
“十封信里,有九封是胡说八道,家长里短,捕风捉影。”
“剩下那一封,多半还是陈年旧案,早就没了查证的价值。”
“看多了眼睛都花,脑子都成一团浆糊。他以为是在挖金矿呢?”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与轻笑。
这活儿的真正目的,他们这些老油条心里门儿清。
就是给新来的刺儿头一个下马威,用最枯燥。
最没有成就感的工作,把你的锐气和棱角一点点磨平。
什么时候你叫苦了,服软了,知道这里的规矩了,这“冷板凳”才算坐到头。
“这小子在青石县当县长,估计是被人捧惯了。”
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同志,也开了腔。
“以为到哪儿都是前呼后拥,都能搞出大动静呢。”
“他根本不懂,巡视组的水,比县里深多了。”
……
午饭时间很快就到了。
办公室里的人三三两两地起身,准备去食堂。
内勤老刘路过档案室门口时,步子特意慢了下来。
他鬼使神差地停住,侧着身子,把眼睛凑到门上那块模糊的玻璃窗前,往里瞧了一眼。
档案室里,光线昏暗。
几个大纸箱被打开了,信件堆得像小山一样。
那个年轻的副组长,李昂,就坐在那堆“垃圾”前的唯一一张桌子旁。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地看着手里的文件。
那股子专注劲儿,隔着一层脏兮兮的玻璃,都好像能透出来。
在老刘看来,这背影显得既固执,又有些可笑。
“真是个犟种。”
老刘摇摇头,心里嘀咕了一句,转身跟上了大部队。
省委机关食堂。
巡视二组的老同志们,自然而然地聚在了一张桌子上。
饭菜很简单,四菜一汤,但话题却很丰富。
绕来绕去,自然又绕到了那个把自己关起来的新人身上。
一位头发花白,看起来像是老审计员的同志,喝了口免费的紫菜蛋花汤。
他放下勺子,慢悠悠地开口,像是在宣布一个结论。
“我赌他撑不过三天。”
“不出三天,他就得灰头土脸地从那屋里出来。”
“到时候,要么是抱怨工作太累,要么就是跑去跟严组长承认,自己干不了这活儿。”
“三天?”
旁边那个端着大茶缸的“好心”同志,夸张地笑了起来。
“老张,你也太看得起他了。”
“就那几大箱子信,少说也有几千封。别说看,光是分类就得把他累趴下。”
他伸出两根手指。
“我赌两天!”
“我看,今天晚上他就得在里面加班到深夜,明天来上班,整个人就得蔫了。”
“到时候,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一阵哄笑声响起。
这些议论和无形的孤立,像一张看不见的网。
这是他们这些老机关,对付愣头青最常用的手段。
不需要言语冲突,不需要正面打压。
只需要把你晾在一边,用最无聊的工作和所有人的漠视,就能让你自己败下阵来。
这道“软性阻力”,旨在彻底消磨掉李昂身上那股子不合时宜的锐气。
然而,档案室里的李昂,对此一无所知。
或者说,他根本毫不在意。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间档案室的尘埃和寂静,反而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高度专注的舒适感。
他打开了第一个文件箱。
却没有像其他人想象的那样,急着一封封拆开来看。
他做了一个让外人看来匪夷所思的举动。
他将箱子里所有的信件,全部倒在了扫干净的一块空地上。
哗啦啦……
数不清的信封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蹲下身,没有去碰任何一封信。
只是目光快速地扫视着。
扫视着那些信封上模糊的字迹、五花八门的邮票,和深浅不一的邮戳日期。
前世身为高层领导,他太清楚信息处理的效率,远比埋头苦干重要。
面对雪崩般的信息,最愚蠢的办法,就是一头扎进去,一封一封地看。
那不叫工作,那叫自我感动。
真正要做的,不是阅读,而是分类,是建模。
是从看似杂乱无章的表象中,找到隐藏的规律和关联。
下午。
内勤老刘提着一个暖水瓶,推开了档案室的门。
门一开,他就愣住了。
只见满地都摊开着信件,李昂正蹲在地上。
把信件按照某种他看不懂的规则,分成一堆一堆的。
场面看起来,乱七八糟。
“咳。”
老刘皱了皱眉,心里嘀咕着。
“这年轻人,干活怎么毛毛躁躁的,一点章法都没有。”
“这是看信呢,还是拆信呢?”
他把暖水瓶放到桌上。
“小李,给你送点开水。”
“谢谢老师傅。”
李昂头也没抬,专心致志地整理着地上的信件。
老刘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关上门后,他回到大办公室,对着众人又是一阵摇头。
“我看那小李就是瞎胡闹。”
“把信弄得一地都是,这哪是干活的样子。”
“估计是想不出别的办法,破罐子破摔了。”
众人听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然而,档案室内。
李昂已经将所有的信件,按照地区、被举报人级别。
问题类型,以及最重要的——举报时间,进行了初步的归类。
他的动作看似杂乱,实则效率极高。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从墙角找来一张不知道落了多少灰的巨大空白绘图纸。
他将图纸在墙上铺开,用胶带粘好。
然后,他拿起一支笔。
他走到墙边,看着这张空白的图纸,像是在审视一幅即将动工的宏伟蓝图。
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一张无形的,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他手里的笔,动了。
在图纸的最上方,他写下了第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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