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归来仍是少年

北平，西山。

当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驶入地下掩体的最深处时，赵晓阳推开了车门。

三个月的风霜雨雪，像一把最精湛的刻刀，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他瘦了，颧骨显得更高，皮肤也呈现出那种被高原紫外线和凛冽寒风反复打磨后的古铜色。

可他的腰杆，却比离开时更加挺直，像一杆插进了大地深处的标枪。

最大的变化，是那双眼睛。

曾经的锐利、深邃，甚至偶尔流露出的、属于穿越者的俯瞰感，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平静。就像他在会宁广场上看到的那个午后，阳光洒在普通人脸上时那种安然。

那是一种将万千沟壑都走遍，踏过尸山血海，最终回归于大地本身的沉静。

陈镇山就站在通道的尽头，没有穿军大衣，只是一身半旧的中山装。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赵晓阳从车上下来，一步步走向自己。

老人那双看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

那股子飘在天上的书生意气，被彻底磨掉了。

现在的他，才像一个真正的执剑人。

剑锋藏于鞘，杀气敛于心。

“回来了。”陈镇山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硬朗。

“回来了，陈爷爷。”赵晓阳在他面前站定，微微欠身。

没有嘘寒问暖，没有感慨万千。

陈镇山转身，带着他走进了一间小会议室。

陈镇山没急着说话，先从抽屉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大前门，扔给赵晓阳一支，自己也点了一支。

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腾起，模糊了老人沟壑纵横的脸。

“三个月，外面可是变了天。”陈镇山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桌上那摞半尺厚的文件，“都在这儿了，自己看。”

赵晓阳没客气，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那是关于西方几大科技巨头的动态汇总。

“英特尔宣布‘奔腾二代’处理器全面降价，抢占亚洲市场份额，股价反弹百分之四十。”

“微软大中华区总裁表示，将加大对华软件盗版打击力度，同时推出‘校园先锋’计划，免费向高校赠送Windows系统。”

“高通与国内三家通信运营商签署排他性合作协议……”

赵晓阳翻得很快，纸张哗哗作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吃相真难看。”他随手把文件往桌上一扔，“这是觉得我死了，没人能挡他们的路，连装都懒得装了。”

“人家现在可是开香槟庆祝呢。”陈镇山弹了弹烟灰，冷哼一声。

“让他们在蹦跶几年吧，现在我们同西方的国防实力确实海存在差距。”赵晓阳沉默后说道。

“你走之前，让我帮你递了张条子。”说完了这几个月的变化后，陈镇山也进入正题，“你说，让我们查一查某些打着文化交流旗号的海外基金会，尤其是那些和境内某些少数民族极端组织有牵连的。同时让我们注意一个人的动向。”

赵晓阳了然，那张条子，是他此前“金蝉脱壳”计划的后手。他知道，自己的“死”，必然会引爆舆论场。而那些潜伏最深的敌人，也一定会在这个他们认为最安全的时刻，跳出来狂欢，露出马脚。

“国安的同志顺着这条线摸下去，一开始还以为是普通的文化渗透。”陈镇山盘着手里的核桃，咔咔作响，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直到他们联系上了你提供的关注目标。”

陈镇山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着赵晓阳。

“东风-31导弹，部分关键弹道参数泄密案，总算是告破了。”

赵晓阳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但他的心脏，却猛地收缩了一下。

东风-31，那是共和国的定海神针，是悬在敌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这个案子，他上辈子在一些解密的零星报道中看到过，一直被列为新世纪共和国最严重的泄密事件之一，对国家的战略安全造成了无法估量的损失。

他没想到，自己无心插柳的一步棋，竟然撬动了这块巨石。

“这个郭万均，是我们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核心导弹技术研究所的总工程师。”陈镇山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一个我们无比信任，倾注了无数国家资源培养起来的顶级专家。”

“他的身份，果然也很有意思。”老人拿起桌上一份档案，扔给赵晓阳，“满族，祖上是正黄旗，家里还供着祖宗的牌位。他通过一个所谓的‘满族文化振兴会’，和海外的情报机构搭上了线。”

赵晓阳翻开档案。

郭万均的照片，是一张看起来忠厚老实的中年男人的脸，戴着眼镜，眼神里透着知识分子特有的温和。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张脸，背后隐藏着最卑劣的背叛。

档案里详细记录了郭万均如何利用职务之便，将核心数据分批次、用极其隐蔽的方式传递出去。而他联络的下线，正是那些在网络上鼓吹“蛮族输血论”，疯狂攻击星辰科技的所谓“文化学者”和“意见领袖”。

一条完整的、从文化渗透到核心技术窃密的叛国链条，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赵晓阳的脑海里，骤然闪过教员在《毛选》里的一段话：“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

早在他一开始的穿越之初，一直以为自己的敌人是那些西方的科技巨头，是华尔街的资本大鳄。

可后来经过了一系列的事件后他才明白，最危险的敌人，从来不是那些在明面上的对手。

而是这些潜伏在内部，吃着你的饭，却想砸了你的锅，甚至妄图引狼入室，恢复旧日“荣耀”的国贼！

他们用“学术”做外衣，用“文化”当武器，麻痹你的精神，瓦解你的自信，最终目的，是为了从内部，撬开这个国家最坚固的堡垒。

“好一个文化渗透，好一个学术自由。”赵晓阳缓缓合上档案，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跳梁小丑而已。”陈镇山冷哼一声，“上头几位首长，震怒。连夜召开的会议，只有一句话——‘勿复南明旧事’！”

勿复南明旧事！

这六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赵晓阳心中炸响。

这也是教员多次以其为反面教材，反复强调的历史警示与政治原则。

首长们用这六个字，已经为这次事件定了性。

这就不是简单的泄密案，这是关乎国本的生死之战！

“一场针对文化界、新闻界、舆论界的全面清洗，现在已经开始了。”陈镇山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那只布满老茧的手，重重地按在了雄鸡的心脏位置。

“之前抓的周建德、魏宇那些人，只是开胃小菜。这一次，是要把那些长在骨头里的烂肉，一刀一刀，全都剜出来！”

老人的声音，带着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决绝。

“不过……”陈镇山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复杂起来，“这房子一打扫，动静太大。有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被逼急了，开始叽叽喳喳地叫唤。”

“它们的叫声，还挺大，一直传到了最上面。”

赵晓阳瞬间明白了。

这是有人，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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