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尘埃落定

雪停了。

宫墙内的积雪被太监们扫得干干净净，堆在墙角像一座座惨白的小坟包。

潘安裹紧了身上的太监服，缩着脖子走在去往废弃宫苑的路上。

冷。

不是天气的冷，是心里的冷。

昨晚那个白衣女人的话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开台只是入门，这句话简直就是把他的世界观按在地上摩擦。

他现在就像个怀揣着亿万家产的三岁小孩，走在满是强盗的闹市区。

皇后把他当人形大药，那是想把他养肥了再宰；那个神秘女人把他当有趣的观察对象，随时可能失去兴趣一指头戳死他。

至于那个还没露面的国师……

潘安打了个寒颤。

“得找个盟友。”

他心里盘算着。

皇后那边不行，那是老板，是剥削阶级。神秘女人太高冷，那是神仙，高攀不起。

算来算去，也就只有那个现在跟他是一条绳上蚂蚱的长公主凤儿了。

这女人虽然心机深沉，但好歹现在落魄，而且两人有肌肤之亲。

最重要的是，她缺龙气，自己缺手段。

这就是生意的基础。

废弃宫苑依旧是一副鬼气森森的模样。

枯藤老树，残垣断壁。

潘安熟门熟路地摸进那间破败的偏殿。

屋内没点灯，昏暗得很。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脸上涂得蜡黄、点着麻子的丑陋宫女正坐在破桌子前，手里捏着几张写满字的纸条，眉头紧锁。

正是大周长公主，姬永宁。

也就是现在的杂役宫女，凤儿。

听到脚步声，凤儿手腕一抖，几张纸条瞬间化作齑粉。

她猛地抬头，眼神如刀。

待看清是潘安后，那股凌厉的杀意才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还敢来？”

凤儿声音沙哑，那是为了伪装特意练出来的嗓音。

潘安嬉皮笑脸地凑过去，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的破凳子上，凳子发出“咯吱”一声惨叫。

“瞧殿下这话说的，咱俩谁跟谁啊？一日夫妻百日恩，虽然咱们没那啥，但好歹也是……”

“闭嘴。”

凤儿瞪了他一眼，虽然顶着张丑脸，但那股子皇室养出来的威严还在。

“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

“行行行，不说了。”

潘安举手投降，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压低声音问道：“外面的事儿，怎么样了？”

他指的自然是昨晚玉亲王发疯的事。

虽然他在宫里也能听到些风声，但具体的细节，肯定不如凤儿这个搞情报的清楚。

凤儿沉默了片刻，伸手在桌上轻轻敲击着。

“结束了。”

“结束了？”

潘安一愣，“谁赢了？那疯……咳，玉亲王把周屠宰了？”

“想得美。”

凤儿冷笑一声。

“周屠若是那么好杀，他早就死在北境蛮子的刀下了，那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通髓境的宗师，你以为是纸糊的？”

潘安撇了撇嘴。

“那玉亲王呢？我看他那架势，可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

“确实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凤儿眼中闪过一丝惊悸。

“皇兄……他疯了。彻底疯了。他燃烧了全身精血，甚至不惜透支生命，硬生生把境界提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昨晚，半个京城都被打烂了。”

“礼部库房化为废墟，周屠在京城的别院被夷为平地，两人从城东打到城西，沿途的房屋倒塌无数，死伤……不计其数。”

潘安听得心惊肉跳。

这就是高武世界的恐怖吗？

两个人打架，能拆了半个城？

“那最后呢？谁死了？”潘安急切地问道。

“都没死。”

凤儿摇了摇头，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就在皇叔即将一剑斩下周屠头颅的时候，有人出手了。”

“谁？”

“国师。”

凤儿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仿佛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一道法旨，从观星楼飞出，化作一只金色巨手，硬生生将杀红了眼的两人分开。”

“仅仅是一道法旨？”潘安瞪大了眼睛。

“没错。”

凤儿深吸一口气。

“仅仅是一道法旨，就镇压了两大通髓境强者的死斗。国师的修为……恐怕已经到了我们无法想象的地步。”

潘安咽了口唾沫。

那个白衣女人说开台只是入门，现在看来，这国师怕是早就过了入门级了。

“然后呢？”

“然后？”

凤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然后就是政治妥协呗。周屠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这次闹得太大，皇室的脸面、百姓的怨气，总得有个交代。”

“周屠为了平息众怒，当场斩了麾下三名大将，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了他们身上。说是他们擅自行动，挑衅亲王。”

“这老狐狸，够狠。”潘安咋舌。

“不仅如此，他还交出了京畿大营的兵符，连夜带着残部撤出了京城，滚回北境去了。”

“至于皇兄……”

凤儿叹了口气。

“被国师带走了，说是要带回观星楼静养，实则是软禁，不过对于他来说，这或许也是最好的结局了。”

潘安听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过程惊心动魄，但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镇北王府元气大伤，灰溜溜地滚蛋了。

玉亲王虽然被软禁，但也算是报了仇，出了气。

最关键的是……

“那这婚事……”潘安试探着问道。

“黄了。”

凤儿脸上露出一丝快意。

“闹成这样，周家和皇室已经彻底撕破了脸，周屠死了三个心腹爱将，被逼交出兵权，他现在恨不得生吞了姬家的人，怎么可能还会让他儿子娶我？”

“就算他敢，皇兄也不敢嫁了。这时候再提联姻，那就是把皇家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漂亮！”

潘安一拍大腿，“这事儿办得漂亮！咱们这也算是功德圆满了吧？”

他看着凤儿，笑道：“既然婚事黄了，那你是不是该恢复身份，回宫当你的长公主去了？这破地方，又冷又湿，哪是人住的。”

本以为凤儿会高兴，谁知她却摇了摇头。

“不回。”

“啊？”潘安一愣，“为什么？你不是最想摆脱这个鬼地方吗？”

凤儿站起身，走到破败的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回去做什么？”

她声音清冷。

“回去继续当那个被养在金丝笼里的金丝雀？等着哪天心情好了，或者局势变了，再把我卖给下一个‘镇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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