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铁门外的长队
晨光刚漫过盛世集团的铁闸门时,门卫老张就揉着眼睛开了门。他手里攥着那串用了二十年的黄铜钥匙,钥匙链上挂着的平安符被摩挲得发亮——那是他孙女去年求来的,说能保爷爷夜里值班不犯困。
“张叔,早啊。”
老张抬头,看见叶辰站在晨光里,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他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蒸汽正从盖子缝里往外钻,带着点甜丝丝的香。
“叶总?”老张愣了愣,赶紧把钥匙串别回腰上,“您怎么这么早?往常这个点,车间的机器还没醒呢。”
叶辰笑了笑,把保温桶递过去:“我妈熬的八宝粥,您趁热喝。”他目光越过老张,看向门外那条平时空荡荡的马路,今天却排着长队,从闸门一直蜿蜒到街角,队伍里的人捧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有裹着蓝布的相框,有包着油纸的工具,还有人抱着半旧的机床零件,晨光落在他们头上,像撒了层金粉。
老张接过保温桶,掀开盖子的瞬间,糯米混着红枣的香气漫出来,他吸了吸鼻子,突然想起十年前,叶辰还是个跟在叶老厂长身后的半大孩子,总捧着搪瓷碗蹲在门卫室门口,看他下棋。
“这些是……”老张指着门外的长队,声音有点发颤。
“听说咱们要展老物件,”叶辰望着队伍里那些熟悉的面孔——有退休的老车工李师傅,有当年负责质检的王阿姨,还有跟着父亲打拼过的张叔,“他们说,家里藏着些‘宝贝’,想让更多人看看。”
说话间,队伍最前面的李师傅颤巍巍地走上前,怀里抱着个木盒子,盒子上的铜锁都生了锈。“小叶总,”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把磨得发亮的车刀,刀身刻着个“盛”字,“这是你爸当年用的第一把车刀,当年他就用这个,车出了咱们厂第一个出口零件。”
叶辰接过车刀,指尖抚过那个“盛”字,刀身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像父亲的手掌按在他手背上的力道。“谢谢您,李师傅。”
“谢啥呀。”李师傅抹了把脸,“当年要不是你爸,我这双废手早没饭吃了。”他指的是二十年前那场工伤,父亲背着他跑了三家医院,还把自己的积蓄全垫了医药费。
队伍里的人渐渐走近,王阿姨捧来个布包,打开是块泛黄的红绸子,上面绣着“先进集体”四个金字——那是1998年厂里得了市级奖状,她连夜绣的;张叔拎着个铁皮饭盒,里面装着二十年前的考勤表,表上父亲的名字后面,几乎每个月都是满勤;还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幅画,画上是个戴安全帽的男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爷爷说这是造机器的大英雄”。
叶辰站在闸门口,看着这些老物件被小心翼翼地递过来,突然明白父亲当年为什么总说“工厂不是机器堆起来的”。
这些物件上的锈迹,是时光留下的印章。
这些藏在褶皱里的故事,才是盛世真正的根。
老张端着保温桶,看着叶辰给每个递东西的人鞠躬,看着那些老物件被小心地搬进临时搭的棚子,看着晨光里的长队像条会动的河,突然觉得眼眶发烫。他喝了口八宝粥,糯米的甜混着心里的暖,在舌尖慢慢散开——
原来有些离开,不是消失。
原来有些回来,不是重复。
就像这铁门外的长队,就像那些被擦亮的老物件,就像叶辰身上那件和他父亲同款的工装。
都在说,盛世这是要火了。
可只有守着这扇门的老张知道,他们不是要火。
他们只是想让那些埋在时光里的认真,重新晒晒太阳而已。
辰时的钟声从远处的钟楼传来,叶辰转身看向车间的方向,那里已经传来熟悉的机床启动声,嗡嗡的,像无数只蜜蜂在振翅。他知道,新的零件正在被车削,新的故事,正在被写下。而那些老物件会在玻璃柜里,看着这一切,像一群沉默的长辈,笑着说:
“看啊,这就是我们盼了又盼的样子。”
(https://www.bshulou8.cc/xs/5145111/39471727.html)
1秒记住百书楼:www.bshulou8.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shulou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