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别叫名字,在这里你叫耗材
巴鲁王都,贫民窟,“鼠穴巷”深处。
砰!
朽木门板在一声巨响中炸裂,木屑混着灰尘,在昏暗光线中四散飞溅。
一只镶着铁片的军靴重重踏在门槛上,震落了门框顶端积攒多年的蛛网。
征兵官卡里斯收回脚,伸手弹了弹衣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视线越过飞舞的尘埃,扫视屋内。
阴暗。潮湿。
墙角堆着的烂稻草里,几只老鼠受惊窜逃。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耳根咧开,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这种掌握生杀大予夺的感觉,真是令人着迷。
手里攥着的国王征兵令,薄薄一张羊皮纸,此刻却比死神的镰刀还要沉重。
屋内角落。
少年诺亚猛地张开双臂,像只炸毛的幼兽,将身后瑟瑟发抖的小女孩死死挡住。
瘦弱胸膛剧烈起伏,肋骨根根分明。
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门口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认得。
化成灰都认得。
半年前,就是这双穿着铁头皮靴的脚,为了那点可笑的人头税,活活踢断了父亲的三根肋骨。
父亲在床上哀嚎了三天,最后吐着血块咽了气。
仇恨像野草一样在胸腔里疯长,瞬间烧红了眼眶。
卡里斯挑了挑眉。
这眼神。
够劲。
像极了那种刚被套上绳索的小狼崽子。
若是平时,或许会一鞭子抽过去,教教这下贱胚子什么叫规矩。
但今天,这种眼神意味着“优质兵源”。
上了战场,这种带着恨意的炮灰,往往冲得最快,死得最惨。
“就你了。”
卡里斯甚至懒得展开手中那份早已拟好的名单,手中马鞭柄端直指少年鼻尖。
“眼神不错,够凶。国王陛下正需要你这种不服管教的狗去咬人。”
声音尖锐,带着猫戏老鼠的戏谑。
“不!大人!求求您!”
身后稻草堆里,妇人连滚带爬地冲出来。
膝盖重重磕在坚硬不平的泥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枯瘦如鸡爪般的双手,慌乱地从怀里掏出几块发硬的黑面包。
那是全家一周的口粮。
“大人!他还小!他才十六岁啊!求求您高抬贵手!这些……这些都给您!”
妇人高举着面包,额头死死抵着地面,浑身颤抖如筛糠。
卡里斯低头。
视线在那几块发霉的面包上停留了半秒。
嫌恶。
右腿猛地抡起。
砰!
皮靴狠狠踹在妇人手腕上。
面包飞散,滚落在地。
一只大脚随即踩了上去,鞋底碾动。
黑色的面包屑混着地上的烂泥与污水,瞬间化作一团辨不出原样的污秽。
“哪来的疯婆子,拿猪食侮辱本官?”
卡里斯啐了一口浓痰,正好吐在那团泥浆上。
“带走!”
身后两名卫兵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冰冷的铁链哗啦作响。
诺亚刚想挣扎,眼角余光瞥见正捂着手腕痛呼的母亲,以及角落里吓得失声的妹妹。
紧握的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破皮肉。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不能动。
若是反抗,这群畜生会当场杀了母亲和妹妹。
在这该死的世道,穷人的命,比烂泥里的蛆虫还要贱。
身体僵硬地放松下来。
任由卫兵粗暴地反剪双臂。
冰冷沉重的铁项圈,“咔嚓”一声,锁住了脖颈。
像是在给牲口上套。
诺亚缓缓转头。
视线最后一次落在妹妹脸上。
俯身。
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别怕。”
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碎石。
“哥会回来的。”
一定会回来。
哪怕是从地狱里爬出来。
也要把这些高高在上的畜生,一个个咬断喉咙。
铁链绷直。
一股巨力传来,将少年踉跄拖出屋门。
每一步迈出,都在心头割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巷口。
阳光刺眼得有些虚假。
泥泞道路上,早已跪满了绝望哭嚎的妇人和老人。
数十个同样脖子上套着铁链的少年,像一串待宰的羔羊,被连成一排。
有的眼神麻木,仿佛灵魂已被抽空。
有的惊恐万状,裤裆湿了一片。
卡里斯骑在高头大马上,手中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
“都给老子精神点!”
“能为国王陛下战死,是你们这群贱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记住了,谁敢跑,全家连坐!男的充军,女的送去军妓营!”
大笑声在巷道里回荡。
刺耳。
猖狂。
对于他来说,这不是征兵,这是一场一本万利的生意。
死的都是些不用发抚恤金的奴隶,省下来的钱,足够他在销金窟里快活大半年。
诺亚被卫兵像扔麻袋一样,重重扔上囚车。
脸颊撞在粗糙的木栏上,火辣辣地疼。
铁门轰然关闭。
落锁声像是棺材钉钉入木板。
车轮滚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透过栅栏缝隙。
那扇破碎的朽木门越来越远。
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逐渐被风吹散。
诺亚死死抓着栅栏,指节用力到惨白。
眼泪没有流下来。
眼眶里原本燃烧的火焰,此刻正在一点点冷却,凝结。
最后化作一块万年不化的坚冰。
如果这就是王国的法律。
如果这就是贵族的荣耀。
那就让这一切……都去死吧。
……
巴鲁王都,中心贵族区。
夜幕降临。
这里没有霉味,没有哭嚎。
只有数百盏水晶吊灯折射出的璀璨光芒,将整座庄园照得如同白昼。
悠扬的小提琴声在花园上空盘旋。
年轻的贵族少爷们穿着笔挺的天鹅绒礼服,手中摇晃着晶莹剔透的高脚杯。
红酒在杯壁上挂出暧昧的琥珀色泪痕。
“听说了吗?那个什么赤色联邦,就是个空壳子。”
一名金发青年抿了一口酒,脸上挂着轻蔑的笑意。
“瓦莱里乌斯陛下已经下令了,这次要一举吞并那片土地。”
“太好了!”
旁边的同伴兴奋地碰杯。
“我父亲说了,等打赢了仗,那边的矿山至少能分给我们家两座。”
“听说那个夏洛特女王长得不错?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淫邪的笑声在人群中爆发。
仿佛胜利已经是被装在盘子里的烤鸡,只等着他们拿起刀叉去瓜分。
至于那些在前线流血的士兵?
那不过是一些数字。
一些消耗品。
谁会在意餐桌下的蚂蚁是怎么死的?
宴会厅二楼。
侍从官匆匆走下楼梯,手中捧着一份刚刚签署的羊皮卷轴。
“陛下有令!”
“为了保障前线大军的补给,即日起,全国税率再提三成!”
欢呼声更加热烈。
加税?
那是加给平民的。
跟他们这些拥有免税权的贵族有什么关系?
反而意味着更多的军费,更多的油水,可以流进他们的口袋。
……
东境前线。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天空阴沉得像是一块吸饱了脏水的破抹布。
囚车队终于停下。
这里没有鲜花,没有掌声。
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铁丝网,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都滚下来!”
“动作快点!你们这群懒猪!”
皮鞭雨点般落下。
诺亚护着头,从囚车上跳下,双脚踩进冰冷的烂泥里。
周围全是衣衫褴褛的老兵。
眼神浑浊,麻木。
看着这群新来的少年,就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一名独眼军官大步走来。
手里提着一根沾满黑血的狼牙棒。
独眼军官在诺亚等人身上扫过,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
就像屠夫在打量案板上的肉块。
“欢迎来到地狱,小崽子们。”
军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在这里,忘掉你们的名字。”
“忘掉你们的爹妈。”
“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名字。”
军官抬起狼牙棒,指了指远方即将开启的战线。
“耗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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