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雄霸天下
归海一刀从密室中出来时,夜色正浓。
他没有回护龙山庄的住所,而是自后门悄然离开,身影没入竹林小径的黑暗中,无声无息。
朱无视并未挽留,亦未派人即刻尾随。他只是独自坐在密室中,对着桌上那盏孤灯。
灯火如豆,灯花“噼啪”轻爆,将他的影子在石墙上拉扯得飘忽不定。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缓缓饮尽,指尖在光润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来人。”
暗门无声滑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入,单膝点地,垂首待命。
“去水月庵附近,归海家旧居。盯着,但不必靠近,更不可让他察觉。看清他找到了什么,带回了什么,回来报我。”
黑影颔首,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
朱无视向后靠进椅背,阖上眼帘。
刀已磨利,是时候,为它配上最契合的刀法了。雄霸天下对付曹正淳的童子功刚好合适,待到那阉狗三月出宫祭陵之时,便是此刀饮血、东厂崩塌之始。
皇帝失了这条最忠心的老狗,便如猛虎被拔去爪牙。届时,护龙山庄的触角,自可名正言顺地蔓延进朝廷新政的每一处阴影。
至于上官海棠……朱无视睁开眼,眸中寒意微凝。她入宫,本就是棋局中一早布下的子。一颗能抵在皇帝枕边的棋子,价值有时胜过千军万马。
只是这些,永远不必让归海一刀知晓。
归海一刀离开护龙山庄后,并未在京城停留,径直向西出城。
他的目的地并非繁华之地,而是城外数十里,一处荒僻山脚。
儿时的家,便在那里,与水月庵相隔不远。母亲路华浓,如今便在那庵中带发修行,青灯古佛,试图洗净尘缘,也试图隔断他与那段血腥过往的联系。
凭着记忆在黎明前最沉的黑暗里寻到那处院落时,只见残垣断壁,荒草没膝。
院门早已腐朽歪斜,一把锈蚀的铁锁形同虚设。他手指轻拂,锁头便化作碎屑簌簌落下。
推门而入,惊起草丛间几只夜枭。正堂屋顶坍塌了大半,晨光未至,只有惨淡的星辉漏下,映着满目疮痍。
他静立院中,试图从这片废墟里打捞褪色的童年。
只有几个模糊的片段,冰凉滑腻的青石门槛,曾让他狠狠摔过一跤。那棵歪脖子枣树,似乎还挂着他渴望过的青果。还有一扇窗,母亲温柔的手曾从窗后伸出,轻抚他的发顶……
记忆潮湿而遥远。
他收敛心神,不再徒劳追索,而是依据义父所给图示的方位,径直走向正堂之后。
断墙残垣间,他移开几块松动的砖石,一个被尘土与蛛网密封的窄小洞口显露出来。躬身钻入,是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行的逼仄暗道。尽头是一间不足丈许的暗室,四壁空空,仅墙角倚着一口蒙尘的旧木箱。
打开木箱,里面并无金银,只有几件折叠整齐的旧衣。他一件件拿起细看,指尖触到一件看似普通、布料却异常厚实坚韧的贴身汗衫时,停了下来。
他记得朱无视的提示,也隐约知晓一些江湖中传递密信的法门。于是,他取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吹亮一点微弱的火光,将汗衫的内侧小心翼翼地靠近那跳跃的火焰,缓缓移动、烘烤。
起初,布料只是因受热而颜色微深。但很快,惊人的变化出现了。
在火焰热力的作用下,汗衫内侧逐渐浮现出密密麻麻、铁画银钩般的字迹与图解!
那字迹起初是浅褐色,随着持续受热,颜色越来越深,最终化作如干涸血迹般的暗红。
运功路线、心法口诀、招式图谱,乃至父亲归海百炼力透“纸”背、充满狂霸与悔恨的警语,都一一在火光中狰狞浮现。
“吾半生纵横,凭此刀术,未逢敌手。然刀意过霸,杀心自生,终至反噬,悔之晚矣。后世子弟得此,慎之!慎之!”
火焰跃动,将那些暗红的字迹映照得仿佛在燃烧、在流动,一股暴戾、酷烈的气息仿佛透过布料扑面而来。
这刀法,与霸刀所授的“绝情斩”截然不同。
绝情斩是斩绝自我,求的是无情之寂。而这雄霸天下,却是将滔天的杀意、怒火与偏执,尽数化为焚世烈焰,铸入刀锋。
归海一刀凝视着这“浴火而生”的秘籍,面容在火光映照下半明半暗。
片刻,他熄灭火折,将这件承载着无尽力量与诅咒的汗衫仔细叠好,收入怀中贴身处。
暗室再无他物。退出来时,天光已大亮,毫无暖意的阳光覆盖着废墟,荒草尖上的露珠折射着细碎冷光。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承载着他生命最初温暖与最终冰冷的土地,转身离去,未曾回头。
他直奔京城。需寻一处绝对僻静之地,练成这霸绝天下的刀法。
然后,取曹正淳性命。
京城,紫禁城,御书房。
沈清砚的桌案上,奏折堆得像一座小山。
每日早朝之后,通政司会将各地递来的奏折分门别类,送入御书房。重要的事务用黄绫封套,普通的用白纸封套,那些纯粹是问安、贺喜、歌功颂德的,则用红纸封套。
这种折子,沈清砚连看都懒得看。
他提起朱笔,翻开最上面一本黄绫封套的奏折。
是户部尚书递来的,关于减免赋税的具体实施方案。沈清砚逐条看了下去,朱笔在纸上不时批注几句。
“减免赋税三年,当以田亩数为准,不得摊派至人头。各地官吏若有阳奉阴违、巧立名目者,着巡按御史严查,一经查实,革职拿问,绝不姑息。”
他搁下笔,又翻开下一本。
是浙江巡抚的折子,说当地豪强侵占农田,百姓流离失所,请求朝廷派员清查。
沈清砚看完,眉头微皱,提笔写道:“朕已着户部、都察院会商,拟定清查田亩章程,不日下发各省。浙江先行试点,巡抚亲自主持,三个月内上报结果。若敷衍塞责,唯你是问。”
再下一本,是兵部的折子,说西北边镇军饷短缺,请求朝廷拨银。
沈清砚想了想,批道:“着户部从今年盐税盈余中拨银三十万两,解往西北。另,令边镇各卫所核实兵员,裁汰老弱,节省开支。每季上报一次,不得有误。”
他一连批了十几本,都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每一本都批得细致认真,字迹端正,措辞严谨,完全不像一个十六岁少年所写。
批到第十七本时,他拿起来一看,封套上写着“湖广布政使司谨奏圣安”,是一本问安折子。他随手丢到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刘安。”
刘安躬身上前:“奴婢在。”
“这本,还有那边那一摞红封套的,都送到司礼监去,让他们批。”
刘安应了一声,麻利地将那堆问安折子收拾起来,抱在怀里,转身送往司礼监。
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们早已习惯了这种差事。皇帝登基以来,所有问安折子、贺喜折子、以及那些言之无物的空泛奏章,一律交由司礼监批红。
他们按照皇帝定下的规矩,统一批写“知道了”三个字,然后归档。这种折子既不需要回复,也不需要处理,只是一堆废纸。
沈清砚继续批阅剩下的重要奏折。
又一本黄绫封套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弹劾山西巡抚贪墨赈灾银两的折子。
沈清砚看完,目光微冷。他提起笔,批道:“着刑部、都察院会审,差员前往山西,将山西巡抚解京问罪。其家产查封,待定罪后处置。另,山西赈灾事宜,由布政使暂代,不得延误。”
他批完这本,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这才是他日常工作的常态。
改革税制、整顿吏治、清查田亩、兴修水利、巩固边防……每一件事都需要他拿主意、定方向。他虽然可以将具体执行交给大臣,但大政方针必须由他拍板。那些大臣各怀心思,若没有他盯着,不知会把事情办成什么样子。
不过,比起前世那近百年的皇帝生涯,如今这些政务已经算是轻松了。
前世他面对的是一片烂摊子,从头收拾,事必躬亲,累得几乎吐血。如今有前世的经验打底,哪些事该急,哪些事该缓,哪些人可用,哪些人不可用,他心里清清楚楚。
他又批了几本折子,忽然看到一本来自福建巡抚的密奏。
密奏上说,东瀛德川幕府通过福建商人递来消息,表示愿意向大明称臣纳贡,请求恢复勘合贸易。福建巡抚询问朝廷该如何回复。
沈清砚看完,嘴角微微弯起。
他想起了自己派去东瀛传旨的人,算算日子,应该已经到了。德川幕府这个时候主动示好,看来是收到了风声,知道大明新皇登基,想要抓住机会。
他提笔批道:“德川氏既愿称臣,朕心甚慰。着礼部拟定册封事宜,待其正式遣使来朝后,再行定夺。至于勘合贸易,可先恢复,限每年两船,不得逾越。”
批完这本,他又看到了另一本折子,是曹正淳递来的。
折子上写着,他已经接到了圣旨,不日将亲自前往护龙山庄宣旨,请皇帝放心。
沈清砚看完,淡淡一笑。曹正淳这条老狗,办事倒是积极。也好,让他和朱无视狗咬狗,朕坐山观虎斗。
他将折子合上,批了一个字:“可。”
窗外,日头已经偏西。
御书房的地面上,那片金黄的光斑挪到了书架脚下,又缓缓爬上了书架的最底层。案上的茶已经换了三道,每一道都是刘安掐着时间换的,水温刚好,茶叶刚好,一切都刚好。
沈清砚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日的重要奏折,已经全部批完。剩下那些不重要的事情,自有内阁和六部去处理。他不需要事事躬亲,只需要把握大的方向。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转动着。
归海一刀应该已经启程去找雄霸天下了。以他的心性和悟性,练成这门刀法只是时间问题。等他练成之日,便是曹正淳的死期。
朱无视那边,应该已经在布局了。
那个老狐狸,绝不会放过这个借刀杀人的机会。不过没关系,朱无视要借归海一刀的刀杀曹正淳,而他沈清砚,要借曹正淳的死,把朱无视的野心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谁是鹬,谁是蚌,谁是渔翁,还说不准呢。
他睁开眼睛,目光清明而锐利。
“刘安。”
“奴婢在。”
“去告诉司礼监,那些问安折子,以后不必再送来了。让他们直接批了归档便是。朕只看黄绫和普通封套的。”
“奴婢遵命。”
刘安躬身退下。
御书房里又安静了下来。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几只归巢的乌鸦从宫墙上方飞过,发出粗哑的叫声。晚风吹动着庭院里的竹叶,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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