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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西湖相会


这晚,月色如水。

沈清砚在学堂中讲授《孟子》。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执书卷,立于讲台之上,声音清朗而沉稳。台下的学生们端坐如仪,有的奋笔疾书,有的凝神静听,倒也像模像样。

他已经讲了大半个时辰,从“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讲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将一篇本是劝诫君王忧国忧民的文章,讲成了劝人自律自强的道理。

台下的学生听得入神,连平日里最爱打瞌睡的那几个,此刻也瞪大眼睛,生怕漏掉一个字。

沈清砚讲完一段,放下书卷,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水是凉的,他也不在意,放下茶盏,正准备继续往下讲。

忽然,他的神识微微一动。

两股妖气,从东南方向进入了方圆数十里的感知范围。

这两股妖气与他之前感知到的那些微弱妖气截然不同。

一股浓郁而深沉,如同深潭之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涌动。

另一股则活泼而张扬,像是一团跳动的火焰,毫不遮掩地散发着气息。前者沉稳内敛,后者张扬放肆。

但都比他之前感知到的任何妖气都要强大得多,尤其是那股深沉的,其浓郁程度,仿佛一座隐于云雾中的高山,虽然看不清全貌,却能感受到那庞大的压迫感。

沈清砚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暗中将神识探了过去。

他的神识无声无息地延伸出学堂,穿过街巷,掠过屋顶,朝那两股妖气的源头探去。片刻后,他“看”到了,

万花楼。

钱塘县最热闹的烟花之地,此刻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隐传来。

万花楼的屋顶上,趴着两个不着寸缕的女子。

一个肤白胜雪,长发如瀑,侧躺在瓦片上,一手撑着下巴,神情慵懒而从容,目光穿过夜色,望向远处,那方向,正是学堂所在的位置。

另一个青衣女子则显得活泼得多,趴在屋顶边缘,探头探脑地朝万花楼里张望,两条腿在空中晃来晃去,像是个好奇的孩子。

沈清砚的神识在那两个女子身上停留了一瞬。

白衣女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了偏头,朝神识探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的目光没有聚焦,只是淡淡地扫过,像是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窥探,却又没有找到源头。

沈清砚立即收回了神识,心中已经了然。

白素贞、小青。

她们来了。

虽然许仙的相貌与从前看过的那版电影中的许仙不尽相同,但沈清砚知道,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世界,不是电影,不是小说。许仙的脸就是他自己现在这张脸,而白素贞和小青,自然也是她们本来的面目。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重新拿起书卷,嘴角微微露出了一抹微笑。

“总算是来了。”

于是,教书也认真起来了。

沈清砚翻开《孟子》,继续往下讲。他的声音比方才更加清朗,更加从容,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而沉稳。

他站在讲台上,腰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学生,时而微笑,时而蹙眉,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风雅。他不知道白素贞此刻在看什么,但他知道,她一定在看。

既然她选择了朝学堂这边游来,那他的表现,便是她对他的第一印象。

沈清砚讲着讲着,目光落在了一个坐在后排角落里的学生身上。

那学生姓秦名刚,是镇上绸缎庄秦老板的儿子,今年十八岁,生得白白净净,平日里倒也算用功。

此刻他低着头,面前摊着一本书,右手却在桌子底下写着什么。他的笔走得很急,时不时还抬头看一眼沈清砚,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像是怕被人发现。

沈清砚神识一扫,便“看”清了他在写什么。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情诗,还是在课堂上写的。

沈清砚没有点名,也没有走过去没收。

他只是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一个学生的耳朵。

“你们考期就快到了。”

台下的学生纷纷抬起头,有的露出紧张的神色,有的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那个在写情诗的秦刚也停下了笔,心虚地把那张纸塞进了袖子里。

沈清砚负手而立,缓缓说道。

“你们要想清楚,自己读书到底是为了什么。”

课堂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的火苗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有人读书,是为了考取功名,光宗耀祖。有人读书,是为了明理识字,好方便日后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养家糊口。有人读书,是为了报效国家,造福百姓。这些都不错,都是读书的正道。”

他顿了顿,目光再一次扫过全场。

“但无论你是为了什么,读书都需要专心。心不在焉,纵有良师益友,也是枉然。”

他的目光没有在秦刚身上停留,但秦刚的脸已经红了,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我今日说的这些话,你们未必都能听进去。但我希望你们记住,日后回想起来,不会为今日的懈怠而感到后悔。”

说完,沈清砚拿起书卷,继续讲课。

他的声音依旧清朗,讲得依旧精彩,台下的学生们听得更加认真了。

沈清砚负手站在讲台旁,侧身对着窗户的方向。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青色的长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如同画中之人。

他的面容清秀,眉眼温和,身姿挺拔如竹,既不失读书人的儒雅,又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与笃定。那不是刻意摆出来的姿态,而是一个活了数百年的灵魂沉淀下来的气质。

沈清砚并没有往窗户那边看。

他知道,白素贞就在河里。隔着一条河,隔着夜色,隔着月光。有些事,不必刻意,做自己就好。

河对岸的万花楼屋顶上,白素贞看着远处学堂中那个负手而立的青衫书生,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她本只是循着凡间的烟火气而来,想在钱塘县寻一处落脚之地,未曾想神识扫过这片街巷时,听到了那个清朗的声音。

那声音讲的是《孟子》,讲的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她修行千年,听过无数人讲经说法,有高僧大德,有道门真人,有儒林宿儒。

可这个年轻人的声音,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佛法的高深,不是道法的玄妙,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与笃定,仿佛他讲的不是书上的道理,而是他自己走过的路。

她看着他站在讲台上的样子,看着他负手转身的样子,看着他低头翻书的样子。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自然,那么从容,没有半点做作。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修行千年,她见过太多凡尘男子。

有的轻浮,有的懦弱,有的贪婪,有的虚伪。可这个年轻人不一样。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棵青竹,清瘦,挺拔,根扎在泥土里,梢却伸向天空。

小青在万花楼屋顶上趴得无聊,听见姐姐半天没动静,回头一看,见姐姐正望着远处发呆,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学堂,夫子,一群读书人。她撇了撇嘴,不明白那有什么好看的。

她传音给白素贞小声问道。

“姐姐,你在看什么?”

白素贞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穿过夜色,穿过河水,穿过学堂的窗户,落在那个青衫书生身上。她想看清他的样子,可距离太远,月光太淡,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深吸一口气,朱唇轻启,朝学堂的方向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她唇间飘出,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风,穿过河面,穿过柳枝,穿过学堂敞开的窗户。

清风拂过庭院中那株桂花树,满树金黄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被那缕风卷起,朝学堂的方向飘去。

夜空中,忽然下起了一场桂花雨。

无数细小的花瓣在月光下旋转、飞舞,像是一场无声的雪,又像是无数金色的蝴蝶,翩翩然飘进学堂的窗户。花瓣落在书页上,落在砚台上,落在学生们的发间和肩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桂花香。

“哇,”

学堂里顿时炸开了锅。学生们纷纷抬起头,看着那些从窗外飘进来的花瓣,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惊叹声此起彼伏。

“哪里来的这么多桂花?”

“好香啊!”

“你们看,外面那棵桂花树,花好像都落光了!”

几个学生跑到窗前往外看,只见院中那棵桂花树果然光秃秃的,满树金黄在一瞬间消失殆尽。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清砚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些在月光下飞舞的花瓣。他知道这不是风,是妖术,而且是一个修为高深的妖施的妖术。她的目的,大概只是想看清楚他的样子。

他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轻轻吹落,抬起头,继续讲课。

他的声音依旧清朗,依旧从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那个白衣女子之间,已经有了一丝看不见的牵连。

河对岸,白素贞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青衫,木簪,清秀的眉眼,温和的笑容。不是她见过的最英俊的男子,却有一种让人过目难忘的气质。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倒映着天上的星星;他的笑容很淡,却让人觉得很温暖。他站在那里,就像一盏灯,在茫茫黑夜中亮着,不刺眼,却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她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修行千年,她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不是在深山古洞中打坐时的清心寡欲,不是在观音菩萨座前听法时的庄严肃穆,而是一种温热的、柔软的、让人想要沉溺其中的感觉。

“姐姐?”

小青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过来,趴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学堂。

“你在看那个教书先生?”

白素贞没有回答,但她脸上的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小青撇了撇嘴,嘟囔道。

“长得倒还不错,就是个书呆子,有什么好看的。”

白素贞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笑着说:“不许胡说。”

小青捂着脑袋,翻了个白眼,却也不再说什么。

她又爬回到了屋顶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那个学堂,看着那个在花瓣纷飞中依然淡定讲课的青衫书生。

夜风轻拂,河水潺潺,月光如水。

一场跨越千年的缘分,就在这个寻常的夜晚,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过了一阵子,白素贞和小青已在钱塘县住了下来。

她们在城西租了一处清静的宅院,置办了家具物什,换上了凡间女子的衣裙,学着寻常人家的举止言谈。

小青起初还不耐烦,觉得做人规矩太多,动不动就要行礼问安,连走路都不能蹦蹦跳跳。

白素贞也不恼,只是每日带着她上街买菜、去茶楼听书、在院子里绣花。小青学得慢,却也不算太笨,半个月下来,倒也像模像样了。

这日清明刚过,雨后的西湖水涨了些许,岸边的柳条更绿了。

白素贞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学堂屋顶,心中盘算着该如何接近那个青衫书生。

“姐姐,你想什么呢?”

小青从背后探出头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又想那个教书先生了?”

白素贞没有否认,只是微微一笑。

“他的学堂在城东,我们在城西。若不主动些,怕是这辈子也遇不上。”

小青撇了撇嘴。

“姐姐你修行千年,什么男子没见过?何必为了一个书呆子费这许多心思。”

白素贞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有些事,说不清,也不必说清。

沈清砚这天起了个大早。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长衫,头发用玉簪束好,腰间系了一条青色的丝绦。

铜镜中的自己眉目清朗,气度从容,比刚穿越来时又多了一份灵气洗练后的温润光泽。他拿起那把油纸伞,新的,还没来得及用过,夹在腋下,推门而出。

今日不是书院授课的日子,他说是去城外赏春,顺便去湖上走走。

其实他心里清楚,他在等一个人,等一场雨,等一艘船。

出了城门,沿着一路垂柳,沈清砚来到了西湖边的渡口。

渡口不大,几条石阶伸入水中,岸边系着三两艘小船,船夫或坐或躺,等着揽客。湖面上薄雾如纱,远山如黛,几只水鸟掠过水面,留下一串涟漪。

沈清砚站在渡口,负手而立,望着湖面,神态从容。

没过多久,一艘装饰精致的小船从湖心方向缓缓驶来。船不大,却精巧雅致,船头雕着莲花,船舱挂着浅色的纱帘,顶上支着雨棚。船头站着一个青衫船夫,慢悠悠地摇着橹。船舱里隐约可见两个女子的身影,一个白衣,一个青衣。

沈清砚的目光在那艘船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面色如常。

他走到岸边另一艘船前,问船夫:“船家,过湖去对岸,多少钱?”

那船夫正躺在船头打盹,闻言睁开眼,打量了他一眼,懒洋洋地说。

“这位公子,不巧了。今儿个这船被城东的张老爷包了,一整天呢。您要不问问别家?”

沈清砚又问了另外两艘船,得到的答复如出一辙,都被大户人家包了。

他这才知道,今日是清明后第一个晴日,城中富户纷纷出游踏青,渡口的船早就被预订一空。

他回到岸边,负手而立,望着湖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倒也不急。

湖心那艘精致的小船缓缓靠近渡口附近,在离岸不远处慢了下来。

船舱中,白素贞掀开纱帘的一角,目光落在岸边那个月白色长衫的书生身上。她的唇角微微弯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小青,你看,那个人。”

小青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认出了是那晚学堂里的教书先生,撇了撇嘴:“姐姐,你不会是想……”

白素贞没有回答,只是从船舱的小桌上拿起一只白玉酒杯,斟了半杯清酒。

她将酒杯举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手腕一扬,将杯中剩余的酒水洒向了空中。

酒水化作细密的水雾,混入空气中的水汽之中。

她闭上眼睛,嘴唇微动,默念了一个法诀。那酒雾与天地间的水汽融为一体,迅速向四周扩散,凝结成云,化作雨滴。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遮住了太阳。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下来,打在水面上,激起无数细小的水花。

渡口上几个原本在等船的行人纷纷跑向岸边的茶棚躲雨,一时间热闹的渡口只剩下沈清砚一个人。

沈清砚抬起头,看了看忽然变暗的天空,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他没有跑去躲雨,而是不紧不慢地撑开了手中的油纸伞。伞面是淡青色的,画着几枝墨竹,在雨中格外清雅。

他撑着伞,站在原地,望着湖面,仿佛这场雨与他无关。

船夫们都躲到了船舱里,唯独那艘精致的小船,依然停在离岸不远处。

小青站在船头,悄悄观察沈清砚的一举一动,连雨淋在自己身上都没怎么在意。

毕竟她本体是蛇,蛇本来就喜水性,所以她哪怕化形成人也不怎么抗拒水。

船舱里,白素贞透过纱帘,看着岸边那个撑伞而立的身影。

雨越下越大,雨幕如帘,将天地间的一切都变得朦胧。

可那个月白色的身影,在雨中却格外清晰。他不跑,不躲,不慌,不忙。只是撑着伞,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享受这场雨。

白素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小青从船头钻回船舱,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一屁股坐在白素贞对面,嘟囔道。

“姐姐,你干嘛要下雨啊?这雨下的,咱们也走不了了。”

白素贞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小青顺着她方才看的方向望去,看见了岸边那个撑着伞的书生。她翻了翻白眼,终于忍不住了。

“姐姐,我就不明白了。那个书呆子有什么好的?你看他,下雨都不知道去躲躲,就傻站在那儿,跟个木头桩子似的。这种人有什么好的?”

白素贞放下酒杯,看着小青,笑了。

那笑容不是敷衍,而是真心实意的,带着一种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欢喜。

“小青,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了?”

小青不服气。

“不就是个男人嘛,虽然长得是俊了点,但又没钱,又没势,连个船都雇不起。”

白素贞摇了摇头,目光穿过雨帘,重新落在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他这个人啊,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容易相处。不会算计人,不会欺负人,也不会骗人。在这个世道,这样的男子已经不多了。”

小青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再说了,他长得俊朗,虽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相貌,却耐看,越看越舒服。”

白素贞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而且,他身上有一种读书人特有的骨气。不卑不亢,不俯不仰。你看他,一个人在雨中撑伞,不慌不忙,从容淡定,像是世间万物都不能扰乱他的心。”

她说到这里,微微低下头,看着杯中的酒液,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对我,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我说不清是什么,大概这就是……缘分吧。”

小青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姐姐今天说话怪怪的,像是在念诗。

“好啦好啦,我说不过你。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远远地看着?”

白素贞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裙。

“走,我们靠岸。”

小青一愣:“靠岸?现在?下着雨呢!”

白素贞已经掀开纱帘,走到了船头。

她撑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站在雨中,白衣如雪,红伞如花,在蒙蒙雨幕中如同一幅画。

“船家,靠岸。”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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