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局势
楚玉苏在库房里待了很久。
久到竹园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旺财在门外呜咽着挠了三次门，吴邪端着凉透的饭菜在客厅里坐成了一尊雕塑。
她把自己关在那间藏宝室里拆局。
面前铺开的不是图纸，也不是账本。
而是一张她亲手绘制的，庞杂到近乎疯狂的势力关系网。
吴家、解家、霍家、张家、汪家……
十一仓……
考古队……
裘德考……
还有那些隐在更深处，连名字都不曾浮出水面的古老存在。
她提笔，在纸的正中央，写下两个字：
“食物”。
然后，在“食物”周围，画了三个圈。
第一个圈，是她自己。
第二个圈，是她的父母。
第三个圈，空着。
那是给其他沦为食物的人的位置。
如果她不阻止这一切的话。
笔尖在第三个圈上悬停良久，最终没有落下。
她没有愤怒，脑子清醒的可怕。
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均匀而持久的冷意，让她的大脑前所未有地清醒。
她开始回溯。
吴老三失踪了。
黑瞎子也丢了。
两个人在同一时间节点，从明面沉入暗面，去向成谜。
表面一团模糊，可真得什么都看不出来吗？
从最基础的开始拆解。
吴二白。
这个一直以保护者、长辈自居的男人。
以往的他是退居幕后，暗中掌控吴家的实际掌权人，他突然改变了态度。
站到了台前。
从过去的若即若离、暗中戒备，到如今近乎直白地托她夹喇嘛。
急切，甚至有些失态。
尤其是在她开枪打了他一枪之后。
这么骄傲自负的人，连这种羞辱都忍了。
这不是吴二白的风格。
能让一只老狐狸露出爪印的，只有两种情况。
猎物足够肥美，或者时间不够了。
楚玉苏在吴二白的分析页最后打了个问号。
什么猎物？
什么时间？
然后楚玉苏重新抽出一张纸，写下黑瞎子三个字。
他把所有的钱都给她了。
人在什么状态下会这样？
他觉得自己会死的情况下。
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可能会死。
他去做了一件他知道自己可能会死的事情。
这件事有时间性，有目标性，对标促使吴二白从幕后转到台前的动机。
然后楚玉苏抽出第三张纸，并排写下两个名字。
吴三省，解连环。
这两个人本来一明一暗。
现在两个人都失踪了。
吴二白却转入明处。
也就是吴二白顶替了吴老三或解连环其中一人在明的空缺。
证明局势没变，只是棋盘变大了。
变得一个吴老三不足以做完所有事，所以解连环和他一起在同步操作暗中的行动。
吴二白对时间的紧迫感都从他弟弟吴老三的行动进度来。
在这种情况下，血脉就是最稳定的堡垒。
从吴二白可以观测到吴三省，进一步可以观测到解连环。
吴二白，是被迫配合捕蛇行动的人。
这个人很疯狂。
或者说整个吴家都疯狂起来了。
他们把所有人都作为筹码算计了进来。
冷眼看着这盘棋局一旦开始，就会像是一台绞肉机，不停的让人拿命往里面填，也不罢休。
死的人可以是任何人。
可以是她楚玉苏。
也可以是他二白。
所以，吴二白对她开枪。
她又对吴二白开枪。
整个过成，吴二白都是自洽的。
因为吴二白默认，他自己也可以成为引蛇出洞的诱饵。
蛇喜欢吃“美食”。
什么是汪家这条盘踞百年、吞噬无数性命的巨蛇，无法拒绝的“美食”？
——九门精锐倾巢而出，联合探索张家古楼。
——鬼玺出现，兜兜转转出现在张起灵这个进入过青铜门里的人面前。
而陈文锦说门内是终极。
而楚玉苏有个没有说出口的秘密。
所谓终极，因人而异，千人千境。
总而言之是另一个世界。
而外界以为这个所谓的终极和长生有关。
因此引得裘德考以形容枯槁的姿态出现在巴乃的湖边。
诱饵是长生。
这一切都是在告诉暗处那双眼睛，他们这么大的动静，就是要去寻找长生的秘密了。
这个秘密的相关记载，都存在张家这个长命种家族的古楼里。
谁先去，谁就先得到。
这就是吴老三真正的布局。
他以吴邪为线，以张起灵为钩，以她楚玉苏为饵，把这盘“烹饪美食”的宴席，摆在了巴乃湖底那座沉睡的张家楼里。
别管那座楼里到底有没有长生的记载，现在它都必须有了。
看清了这些，楚玉苏也就看清了她自己，在过去这些天里，正在一步步走进这个局。
解雨臣送来的戒指，她收了。
霍秀秀送来的图纸，她看了。
吴二白那句托你当筷子头，无论她是否拒绝都没用了。
这才是她走掉，吴二白没有强拦的原因。
因为他们的行事手法也有一定的固定性。
就像张家楼里必须有长生秘密的相关记载。
她这个去过云顶天宫的吴老三的养女，必须是吴家新的代名词来组织了这个局。
就算不是，吴二白也会让她是。
这个位置本来应该是吴邪的。
但是人都有私心。
在有替代品的情况下。
吴二白的私心就是，想要将吴邪替换出来。
他吴二白自己都是可以为了这个布局而死的人了。
家产还重要吗？
楚玉苏是想问，家产谁继承还会是吴二白想要杀她的理由吗？
不是了。
那只是一个故意的顺水推舟。
在巴乃湖边，吴二白表现出的一切，让她“猜到”的，都是他故意的。
老狐狸可不是随口说说的。
这家伙将人心明暗算计到了登封造极的地步。
吴二白将她推到了解雨臣那边去。
楚玉苏又想到解雨臣突然到巴乃来，还绑走白蛇，暂时让她的信息接收来源断裂。
是谁给解雨臣透露的信息？
是吴二白。
这是阳谋。
不是阴谋，不是陷阱，不是任何下作的手段。
只是把所有事实摊在她面前，让她自己走向他预设的位置。
因为那里，是最有效捕杀汪家的战场。
而她，是这场狩猎中最肥美、最不可替代的饵。
想通这一切之后，楚玉苏没有摔东西，没有冷笑，没有说任何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在这间只有她一个人的密室里，对着满墙复杂交织的关系网，安静地笑了。
那笑容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
但她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某种真正的属于猎手的光芒。
捕蛇人想用她做饵。
这没什么。
她本就是这条食物链上被觊觎的一环。
可捕蛇人似乎忘了。
饵，也是可以主动咬人的。
吴家兄弟两个，把棋盘摆好了，棋子也分发到位，只等她踏进预设的落子点。
可他算漏了一件事：
她楚玉苏，从来不是那种会乖乖站在别人画好的格子里，等着命运降临的人。
她花了整整一夜，完成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清点己方筹码。
她铺开新的白纸，从正中央写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开始向外辐射。
张起灵，顶尖武力，不擅言辞，但执行力惊人。
最大短板是失忆和与此相关的自我怀疑，但这也意味着他对她几乎毫无保留地信任。
忠诚度：极高
可控性：中（需要引导而非命令）
吴邪：吴家嫡系，吴二白软肋，吴老三亲侄。
忠诚度在新月饭店对峙后已彻底倾斜向她。
最大价值不是武力或智谋，而是身份。
有他在，吴二白许多手段就无法明面施展。
忠诚度：极高
可控性：高
解雨臣，财富预估四百亿，人脉广泛，二月红弟子，陈皮的师弟。
他的追求是双刃剑，用得好是锋刃，用不好是枷锁。
但目前阶段，他依然是最优质的外部资源池。
忠诚度：底
可控性：中
霍秀秀/霍仙姑：霍家掌握大量巴乃古楼历史资料，且霍仙姑与吴老狗的旧事，霍玲出事，导致有嫌隙。
但霍家现在欠她一个人情可以要求偿还。
可控性：中
王胖子：倒斗经验丰富，心理成熟，背景干净，为人仗义。
忠诚度：高
可控性：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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