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8、棋子该有什么样的野心？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材瘦小，须发皆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手里拄着一根竹杖。
他走得很慢，气质儒雅，每一步都像在丈量着什么。
后面的那个，也是满脸皱纹，脸上一道疤，带着厚底眼镜，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时不时闪过一丝精光，让人不敢小觑。
齐八爷。
四阿公。
倒斗行里活着的两尊神。
楚玉苏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走过来。
她没有迎上去，也没有开口。
只是安静地等着，等他们自己走到她面前。
齐八爷在门口停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丫头，”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听说你要去救你二叔？”
楚玉苏点头。
“三亿？”
楚玉苏又点头。
齐八爷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有些古怪。
“好，”他说，“老头子我凑个热闹。不要你的钱。”
这话是说给外人听的。
老头来给楚玉苏撑场子来了。
人群里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齐八爷不要钱？
那他要什么？
陈皮站在他身后，哼了一声：“我也不要钱。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热闹。”
两个老家伙说完，也不等楚玉苏回应，自顾自地走进院子，在桂花树下坐下。
楚玉苏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拒绝。
她也不能拒绝。
这两个老家伙，不是她能拦住的。与其让他们在后面自己张腿跑，出点什么事，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更何况——
他们来了，汪家听说了，会来得更快。
楚玉苏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眼前那八百多人。
两个小时后，队伍出发。
浩浩荡荡，一千多人，几十辆车，从杭州城一路向西。
五天后，巴乃。
一千多人的队伍，涌入小山村。
带来了很大的震荡。
当地的领导层都来见了楚玉苏一面。
好在钱可以铺平很多事情。
一千多人硬生生把那条通往湖边的荒芜野路，踩成了一条清晰可见的小路。
物资像流水一样往山上运。
帐篷、食物、水、药品、照明设备、通讯器材……
一箱一箱，一车一车，沿着那条新踩出来的小路，源源不断地送到湖边。
楚玉苏让人在湖边搭起一顶巨大的指挥帐篷。
帐篷里，地图、通讯设备、物资清单、人员名册，一应俱全。
她坐在帐篷中央，面前是一张简易折叠桌，桌上摊着巴乃湖区的详细地形图。
二京就坐在她对面。
云彩也在。
自从那天那个电话之后，二京就一直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
他怎么也没想到，楚玉苏真的会来。
而且，会带着一千多人来。
他看着对面那个正在低头看地图的女人，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庆幸。
二爷有救了。
有疑惑。
她为什么要救？
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她到底想干什么？
楚玉苏抬起头，看向他。
“说。”
她用手语比划。
二京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
“二爷安排兵分两路，一队人去了四姑娘山。
二爷和霍仙姑他们则从上次救小三爷出来的那个裂缝进入山体玉矿内部，通过霍仙姑指路找到了张家古楼的主体。
然后两边的人配合，通过通讯设备和信件来往，传递消息，以此同步协作打开地下的机关。
刚开始很顺利，但是二爷他们最后一次传出来信件之后，他们就失联了。
我也带人下去看了。
原本二爷走过的路全都不见了。
我们找不到路，也找不到人。
他们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消失在了山体里。
我只能出来试图联系上另一边的人。
直到这时候我们才知道带队去四姑娘山那边转动机关的人出现了意外，机关没有完全启动，山里的道路出现的是陷阱，是死路，而不是活路。”
楚玉苏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二京将所有的来往信件，内部传出来的照片，和地图，样式雷的构建图，还有那座出自张起灵之手的，小楼模型都拿出来给楚玉苏看。
二京指着地图上的一点：“这里，应该是张家古楼入口附近。”
楚玉苏看着那个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帐篷外面。
那些从各地赶来的人，正在湖边忙碌着。有人搭帐篷，有人清点物资，有人聚在一起抽烟聊天。一千多人，把原本荒凉的湖边，变成了一座临时的小镇。
齐八爷和陈皮坐在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看着这些人，低声说着什么。
看到楚玉苏的视线。
两个老头晃晃悠悠的踹着手走了过来。
“丫头，该到我们这些老头子出马的时候了吧？”齐八爷笑眯眯地说道。
陈皮还是那个倔老头的模样。
也不吭声，就是翻弄着桌上的东西，看来看去的。
楚玉苏其实有些不明白。
陈皮已经找到陈文锦了。
他没有必要再进山来跟着她吓跑吓折腾了。
但是这老头还是来了。
楚玉苏想来想去，都觉着这两人还是因为他们就是当年的九门当家人。
人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总是有一种想要证明自己宝刀未老的执着的。
除了这个，楚玉苏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猜测了。
因为这俩老头都是人老成精的典范。
不应该看不出她这样高调的在道上找了一群鱼龙混杂的，却没启用她自己的势力。
这一趟白蛇没来，解雨臣也没来。
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啊。
齐八爷和陈皮肯定是清楚她身边都是有哪些人的。
但是这俩老头来了。
楚玉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地图。
巧的是二京也有一样的疑问。
二京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
“大小姐，您……到底为什么要来？”
楚玉苏抬起眼，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就是这种平静，让二京后背一阵发凉。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用手语比划了一句：
——“让所有人都知道，吴家，现在是我在管。”
二京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看着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不是为了救二爷来的。
她是为了宣示主权。
告诉所有人，吴家没有倒。
告诉所有人，她能扛起这个家。
告诉那些躲在暗处、等着看吴家笑话的人。
她来了。
二京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但是潜意识里已经信任了楚玉苏的这个说法。
一个从小最被人当做棋子养大的女孩，最大的愿望与野心应该就是掌控这个家族吧。
除此之外，二京真的想不到别的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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