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9、裘德考与阿宁
帐篷里的气压很低。
楚玉苏正对着地图，指尖在巴乃湖区的等高线上缓缓划过。
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人？站住！”
“这里是吴家营地，闲人免进！”
“让开。”
那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是女人的声音，清冽、干脆，像刀刃划过冰块。
楚玉苏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帐篷门口。
帘子被掀开，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光走进来。
利落的户外装束，腰间别着一把小巧的匕首。
阿宁。
阿宁身后，还跟着一个须发皆白的外国老人。
他穿着一件不合时宜的旧式西装，拄着一根乌木手杖，面容苍老却精神矍铄，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正越过阿宁，直直地看向帐篷中央的楚玉苏。
裘德考。
一个追逐“终极”追逐了大半辈子、耗费无数人力物力、从年轻追到风烛残年的老狐狸。
他竟然亲自来了。
楚玉苏，阿宁，裘德考。
空气安静了几秒。
阿宁率先打破沉默。
“苏苏，”她开口，用的是当年的旧称，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好久不见。”
楚玉苏看着她，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阿宁看着她那张依旧清冷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她顿了顿，侧身让出裘德考。
“这位是裘德考先生，你应该知道，今天来，是想和你谈一笔合作。”
裘德考上前一步，那双浅褐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楚玉苏，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吴家大小姐，”他开口，中文竟然意外地流利，带着一点奇怪的口音，“久仰大名。”
楚玉苏没有回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说明来意。
裘德考似乎对她的沉默早有预料。他笑了笑，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要下去救人。吴二爷和霍老太太，二十多条人命，困在那座古楼里。我也知道你带了一千多人来，声势浩大，志在必得。”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可你也应该知道，那座楼下面，藏着的不仅仅是人。”
“还有终极。”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重量。
像是押上了他大半辈子的赌注，像是他这一生所有的执念，都凝结在这两个字里。
楚玉苏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稳如泰山。
裘德考看着她那没有丝毫波动的脸，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好，”他说，“好定力。”
“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上前一步，直视着楚玉苏的眼睛：
“我帮你救人。我的人，我的装备，我的经验，全都给你用。我们可以坦诚的合作。”
“条件只有一个——”
“那下面的秘密，我要一份。”
他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帐篷里再次安静下来。
楚玉苏看着他，看着他身后一言不发的阿宁，看着他们眼底那同样的、燃烧了太久的渴望。
楚玉苏收回目光，走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然后把那张纸推给阿宁。
阿宁低头看去：
——“我可以让你们下去，但有一个条件。”
阿宁抬起头，看着她。
楚玉苏又写了一行字：
——“下去之后，听我指挥，你的人，由你带队，我要去的地方，你们可以跟着。但我没说要去的地方，你们不能擅闯。”
裘德考看完这几行字，眉头微微皱起。
“你这是——限制我们？”
楚玉苏看着他，点了点头。
——“救人是第一位的，秘密，是第二位，这个顺序，不能乱。”
裘德考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那几行字，看着那清秀却有力的字迹，看着那毫不退让的姿态。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欣赏，还有一丝隐约的忌惮。
“好，”他说，“我答应你。”
“阿宁带队，听你指挥。你的人，我的人，下到楼里之后，一起行动。”
“可我也要你答应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
“如果下面真的有终极，如果它真的和长生有关——”
“你要让我亲眼看到它。”
楚玉苏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燃烧了一辈子的执念，看着那张苍老面容下藏着的、比任何人都疯狂的渴望。
她点了点头。
裘德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帐篷。
阿宁没有立刻走。
她站在原地，看着楚玉苏，欲言又止。
“苏苏，”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谢谢你。”
楚玉苏看着她，有些疑惑。
谢我什么？
阿宁苦笑了一下。
“谢你……没有拒绝我们。”
楚玉苏点头示意她知道了。
——“下去之后跟紧我。”
阿宁转身走出帐篷。
楚玉苏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帘子后面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重新走回桌前，低头看着那张巴乃地形图。
裘德考又带来了很多人，巴乃小村已经热闹到了夸张的地步。
后勤供给更是迅速到夸张。
帐篷里的空气还没从裘德考和阿宁的离去中彻底恢复平静，帘子又一次被掀开了。
楚玉苏抬起头，以为是白蛇进来汇报什么，却在看到来人时，手指微微顿住。
二京站在门口，神色复杂，侧身让出身后的人。
那个人瘦了很多，比记忆中黑了，也憔悴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
带着点狡黠，带着点精明，又藏着些楚玉苏说不清的东西。
解子扬。
楚玉苏真的愣住了。
在她的预想里，这个人应该正躲在某个安静的小城，陪着老母亲过着与世无争的安稳日子。
秦岭那场风波过后，他用自己该得的那份钱买了房子，换了身份，彻底从这些破事里抽身。
这是他自己说的。
“苏苏，”解子扬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好久不见。”
楚玉苏看着他，慢慢地写下一行字拿给他看：
——“你怎么会在这儿？”
解子扬苦笑了一下。
“说来话长。”
他走进帐篷，在楚玉苏对面坐下。二京跟在他身后，自觉地站到一旁。
“二爷找我，”解子扬说，“大概三个月前。”
楚玉苏的眉心微微蹙起。
三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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