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8、抓影子
天亮的时候，楚玉苏站在营地边缘，看着远处的山头。
一夜的炮击把那里炸得面目全非。
原本郁郁葱葱的山体像是被什么巨兽啃过，露出大片焦黑的岩石和翻起的泥土。
那个昨天还能隐约看见的入口方位，现在已经完全辨认不出来了。
整片山坡都塌了，碎石和泥土混在一起，堆成一座新的小山。
王胖子站在她身边，脸色比昨晚还难看。
他看着那片废墟，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最后他蹲下去，双手抱着头，肩膀开始抖动。
楚玉苏低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胖子，从地下爬出来的时候没哭，在自己身上刻地图的时候没哭，被从石缝里拖出来的时候也没哭。
可现在，他看着那个被炸塌的入口，看着那条他用命换来的路就这么没了。
他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楚玉苏没有安慰他。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废墟，眼睛亮晶晶的。
昨晚那一夜，几十发炮弹落下来。
真正落在人群聚集地的只有很少一部分，更像是驱赶，而不是屠杀。
而剩下的那些，绝大部分都落在了那个山头上。
精确打击。
目的很明确。
不是杀人，是堵路。
楚玉苏勾了勾唇角。
有人不想让她下去。
一个伙计小跑着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相机，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老板，您看看这个。昨晚有人拍到的。”
楚玉苏接过相机。
屏幕亮起来，是一张夜间拍摄的照片。
月光很淡，火光很亮，在那明灭的光影里，一处山崖上立着一个模糊的剪影。
那是一个人。
一个没有肩膀的人。
楚玉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没有肩膀。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没有。
那个人的身形，从脖子往下直接就是宽厚的躯干，肩胛骨的位置像是被削平了，或者凹陷了。
整个轮廓看起来像一截移动的石墩。
她想起吴邪说过的话。
在阿贵家里，吴邪见过这样的影子。
也是没有肩膀，也是那样诡异的轮廓。
楚玉苏笑了。
她把相机还给伙计，用纸条写了一句话递给他：
——“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张照片。”
伙计愣了一下：“所有人？”
楚玉苏点头。
伙计虽然不解，但还是拿着相机跑开了。
没多久，营地里就开始传阅那张照片，人们凑在一起，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王胖子从地上站起来，抹了一把脸，眼睛还是红的。
“小吴老板，您这是……”
楚玉苏看着他。
——“不急了。”
她用手语说。
王胖子愣了：“不急？咱们的人还困在下面呢！”
楚玉苏没有解释。
她只是看着那片废墟，看着那些正在传阅照片的人，看着营地里的骚动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她在想一那个影子的事。
一个人躲在暗处，用炮弹炸塌入口，他想干什么？
他想阻止她带人下去。
无论烧掉张起灵住过的木楼，还是用炮轰塌入口，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阻止任何人靠近张家古楼。
楚玉苏在心里把这个人翻来覆去地想。
不是汪家的人。
汪家人想要的是地下的秘密。
他们只会推动事情顺利进行，让所有人都下去，让那个秘密有机会被打开。
他们不可能做这种气急败坏的事。
也不是吴老三或者吴二白的人。
那两个人就算要阻挠她，直接出现拉住她，和她谈判，比开炮有用，不可能这样明目张胆地动用迫击炮。
那会是谁？
楚玉苏的脑海里慢慢测写这个人的存在。
一个常年住在这里的人。
一个守护着什么的人。
一个守墓人。
她忽然笑出声来。
不是真的笑出声，是那种在心里笑出来的感觉。
她一直在等汪家人露面，等吴老三的人露面，等那些藏在暗处的棋手一个个跳出来。
可最先跳出来的，竟然是另一个人。
一个她根本没算到的人。
一个只想守护这里，不想让任何人进去的人。
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老头，看到有人坐着电动飞剑，兴冲冲蹦出来，架着云飞到天上对人家说：“道友，你来了……”
这个人根本不知道，他这一炸，会带来什么后果。
楚玉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很稳。
心也很稳。
她慢慢走回帐篷，在折叠椅上坐下。
透过帐篷的缝隙，她能看见外面那些正在传阅照片的人。
有她的人，有裘德考的人，有那些从各地招募来的散人，还有那些她不确定身份的、混在人群里的眼睛。
照片传到谁手里，谁的表情会变，谁的眼底会闪过什么，她都看得见。
她惬意第地给王胖子倒茶，也给她自己倒。
王胖子急疯了：“小吴老板，你这会怎么还有心思喝茶呀？我们得想想怎么才能找到新的路径去救人啊！”
——“不要急，把水搅浑，鱼自然会浮上来。”
楚玉苏放在茶杯口的手指敲动。
王胖子是否注意到她不管。
反正她说了。
然而王胖子这个人够机灵。
他一下子便捕捉到了楚玉苏的小动作，整个人焦躁的安静了下来，猛猛喝茶。
这张照片，就是那块搅浑水的石头。
一个没有肩膀的人。
一个藏在山里的守墓人。
一个能弄到迫击炮、有几十发炮弹的人。
这样的人，不可能凭空出现。
他一定有据点，有藏身的地方，有生活过的痕迹。
那门炮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炮弹也不是自己飞过来的。
只要找，一定能找到。
楚玉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营地里嘈杂的人声。
有人在争论那张照片的真假，有人在讨论那个没有肩膀的人是谁，有人在说应该上山搜，有人在说先别轻举妄动。
都在她预料之中。
她睁开眼，看向帐篷外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一切都很好。
因为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的人会漫山遍野地去找那个没有肩膀的人。
裘德考的人也会去找。
那些混在人群里的各方势力，也会去找。
他们会比任何时候都卖力，因为他们都想知道，那个能搞到迫击炮的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而那个可怜的守墓人，根本不知道，他这一炸，炸出来的不是恐惧，不是退缩。
是疯狂。
是对地下秘密更加疯狂的渴望。
楚玉苏站起来，营地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几个人头攒动，有人已经开始收拾装备，准备上山搜人。
裘德考站在不远处，正对着手下说了什么，然后手下带着一队人朝山林方向走去。
看着人走的差不多了。
王胖子才问楚玉苏：“小吴老板，这样能行吗？”
楚玉苏用手语道：
——“他已经犯了一个错，用迫击炮，把自己的位置暴露了。”
王胖子呆呆地看着她，忽然明白过来。
“您的意思是……找到他，就能找到另一条路？”
楚玉苏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山林的方向，看着那些已经冲进去搜人的人影。
找到只是可以找到路吗？
不止。
为了找他，她的对手们也会浮出水面。
这潭水，会彻底浑起来。
而她，只需要站在岸边，看着那些鱼，一条一条，自己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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