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9、守护的意义
搜山这件事，从一开始楚玉苏就没抱太大希望。
一千个人撒进十万大山里找一个人，和把一千条小渔船撒进大海里找一条鱼，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山太大了，林子太密了，一个人往里面一藏，就像一滴水落进大海，根本无从找起。
所以她让人传阅那张照片，让所有人都知道有一个没有肩膀的人存在，让所有人都开始疯狂地寻找。
但她自己，坐在帐篷里，没有动。
她只是在等。
等一个结果。
不管是找到，还是找不到，这个结果都会带来一些东西。
找不到，那些人会继续找，继续在这片山里转悠，继续被那个“守护者”的存在吊着胃口。
那种渴望会越来越强烈，越来越疯狂，直到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知道要找。
找到，那就更好。
所以她真的没想到，会找到。
而且是这么快。
消息传来的时候，楚玉苏正坐在帐篷里，对着一张地图发呆。
那个跑进来的伙计气喘吁吁，脸上的表情既是兴奋又是不可思议：
“老、老板！找到了！人找到了！”
楚玉苏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在哪儿？”
助手翻译。
“后山，一个山洞里。那地方藏得特别深，要不是有人摔了一跤滚下去，根本发现不了。”
楚玉苏站起身。
她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朝外看去。
远处，一群人正从山林里涌出来，中间押着一个身形怪异的人。
那人走路的姿势很别扭，每一步都像在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宽厚的躯干在阳光下投下一个古怪的影子。
没有肩膀。
真的是没有肩膀。
楚玉苏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转身，走回帐篷，重新坐下。
现在，她要做的不是去看那个人，而是继续等。
等一个结果。
那些找到他的人，是谁的人？
汪家人伪装的？
吴三省的人？
还是其他什么势力的？
她不知道。
所以她只能等。
等那些人来领赏，等他们露出马脚，等她能从他们的反应里，看出一点端倪。
没多久，帐篷帘子被掀开。
几个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皮肤黝黑，眼神锐利，走路的姿势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利落感。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精悍的伙计，押着那个没有肩膀的人。
那人低着头，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光秃秃的头顶和一身破旧得不成样子的衣服。
“老板，”为首的男人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人带来了。按您的规矩，领赏。”
楚玉苏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平静，既没有邀功的急切，也没有立功的兴奋。
就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做完之后，很平常地来拿自己应得的东西。
楚玉苏在这几个人身上嗅出了汪岑的人身上的气息，她笑的很漂亮，点了点头，拿起笔，在旁边的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助手。
助手看了一眼，转身从旁边的箱子里取出几沓现金，放在那几个人面前。
“按规矩，找到人，加三倍。”助手说。
为首的男人看了一眼那些钱，点了点头，示意身后的人收下。
然后他朝楚玉苏拱了拱手，转身就要走。
楚玉苏抬起手。
那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楚玉苏用手语问：
——“怎么找到的？”
那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运气。我的人摔了一跤，滚下去，正好滚到那个洞口。”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老板要是想听细节，我让人过来说。我嘴笨，说不清楚。”
楚玉苏看着他。
这个人说话滴水不漏，姿态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情，也不刻意回避。
她点了点头，心情愉悦了很多。
那几个人转身走出帐篷。
楚玉苏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后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那个被押进来的人。
那个人还站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抬起头。”助手说。
那人慢慢抬起头。
楚玉苏看到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无法形容的脸。
不是因为对方丑，丑是个很简单的形容词，在这里不适用，因为那张脸已经不成形了。
皮肤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留下一片片狰狞的疤痕。
鼻子塌陷下去，只剩两个黑洞。
眼睛倒还在，但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这就是当年的毒气造成的。
楚玉苏想起王胖子说的那些话。
山体里有毒气，会腐蚀人体。
这个人，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她抬起手，用手语问：
——“你叫什么？”
这人不吭声。
楚玉苏叹息一声，带着助手走出帐篷。
几个会审讯的伙计进去了。
过了两个小时候，楚玉苏再进去。
对方开始开口讲话。
那人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张……起灵。”
楚玉苏的眼睫动了一下。
张起灵。
又是一个张起灵。
助手在旁边解释：“老板，当年这里搞过一个全国普查的‘张起灵计划’。那一次行动是老九门的人参与的，背后还有大人物主持，调动的能量很大。他们进去之后，损失惨重——就是因为那种毒气。”
“这个人，就是那次活下来的。”
楚玉苏静静地听着。
她让助手继续问。
接下来两个小时，那个人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
他说当年他们是怎么进去的，怎么遇到那些毒气，怎么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说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因为跑得慢，落在后面，反而躲过了最浓的那一波毒气。
他说自己是怎么在那片山里活下来的。
靠着当时遗留下来的物资，以及对地形的熟悉。
后来他养了一群猞猁。
那些围攻营地的猞猁，就是他养的。
楚玉苏听到这里，忽然想起第一次进山的时候。
那时候也是一群猞猁，莫名其妙地出现。
当时她还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操控。
现在知道了。
那个人继续说。
他说他的人生没有任何意义。
他是张起灵。
所以他就在这里，当一个张起灵。
守着这片山，守着那些死去的人，守着那座不该被打扰的楼。
这就是他活下去的全部意义。
他不想让任何人进去。
不是因为他知道什么秘密，或者他想保护什么宝藏
只是因为如果那些人进去了，他守护的东西被打开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他就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这就是他用迫击炮攻击营地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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