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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淬火的锋芒


省城,深秋的寒意一日重过一日。徐瀚飞在离开家的头几天,还能勉强撑着,用身上仅剩的一点钱,在城中村租了个只能放下一张床、一个破桌子、没有窗户的隔断间。他试着去找工作。他顶着“徐瀚飞”这个名字,在省城的商业圈里早已是半个“名人”——先是家族企业濒临破产的落魄少东,后是“酒店门”丑闻的男主角,如今更是与风头正劲的“凌霜集团”公开决裂的争议人物。那些他之前陪着林婉儿应酬时见过的、看似热情的面孔,如今都换上了客气而疏离的假笑,或者干脆避而不见。稍微正规点的公司,一看他的简历和背景调查,就委婉拒绝。那些不挑背景的体力活,他又拉不下脸,也觉得身体被酒精和长期的压抑掏空,使不上力气。

碰壁了几次后,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和自我放逐感攫住了他。他开始害怕出门,害怕面对那些或探究、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租来的小屋里堆满了从楼下小卖部买来的、最便宜的劣质白酒空瓶。白天,他昏睡,或者睁着眼看天花板上斑驳的霉斑。晚上,就着一点花生米或干脆就着白水,灌下那些辛辣刺喉的液体。酒精带来的短暂麻木,成了他逃避现实的唯一方式。钱包越来越瘪,他就去当掉身上稍微值点钱的东西——手表,一件质量尚可的羊毛衫,甚至那个装着旧照片的铁皮盒子,也拆开卖掉了几张边缘有些褪色的、他和凌霜在姜家坳的合影(买家是个收旧货的,只给了几块钱)。每卖掉一件东西,他就觉得自己的某一部分也跟着死掉了。

他变得越来越邋遢,胡子拉碴,头发油腻,身上总带着散不去的酒气。偶尔不得不下楼买酒或食物,他就低着头,贴着墙根快步走,像个幽灵。他几乎不再看手机,也断绝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除了房东催租时的敲门声。他觉得自己正在烂掉,从里到外,慢慢地、无可挽回地烂在这个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凌霜那双冰冷的眼睛,父亲最后暴怒的面孔,林婉儿伪善的笑容,还有那些不堪的新闻照片,在醉酒的恍惚和清醒的间隙,反复折磨着他。他想,就这样吧,烂掉也好,消失也罢,反正也没有人在乎了。

这天下午,他又一次在劣质酒精的作用下昏沉睡去,直到被一阵剧烈的饥饿感搅醒。窗外天色已暗。他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只剩下最后几个硬币。他挣扎着爬起来,头重脚轻地晃到楼下那家油腻腻的小面馆,用最后的钱买了一碗最便宜的素面,囫囵吞下。吃完面,他不想立刻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笼子,便在附近昏暗、脏乱的小巷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废纸,空气里弥漫着垃圾和下水道的馊味。

就在他走到一个巷口,准备转身回去时,一个有些佝偻、推着辆老旧三轮车、车上堆满纸壳和空瓶子的身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徐瀚飞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把。

“谢谢啊,小伙子。”那人稳住身形,抬起头,借着远处路灯昏黄的光,徐瀚飞看清了那张布满皱纹、饱经风霜的脸。他穿着沾满污渍的旧工装,头发花白,眼神浑浊。

徐瀚飞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这张脸,他认识!是原来自家纺织厂的老保全,王师傅!那个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沉默寡言但手艺扎实,看着他长大的老工人!也是……他最后签下裁员名单上的一个!

“王……王师傅?”徐瀚飞的声音干涩嘶哑,几乎发不出来。

王师傅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着他,好一会儿,才有些迟疑地、不确定地开口:“你是……徐工?徐瀚飞?”

一声“徐工”,像一道惊雷,劈在徐瀚飞混沌麻木的神经上。在厂里,老师傅们都习惯叫他“徐工”,带着一种对技术的尊重和对“小老板”的客气。如今听来,却充满了讽刺。

“是……是我。”徐瀚飞低下头,不敢看王师傅的眼睛,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烧,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他闻到自己身上的酒气,看到自己脏污的衣裤和蓬乱的头发,再看看王师傅虽然落魄、却仍在努力捡废品维持生计的样子,一股巨大的羞耻和愧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就是这个老人,被他亲手裁掉,失去了赖以为生的工作和微薄的退休保障,如今沦落到捡废品为生!而他自己,这个“始作俑者”,却在这里醉生梦死,像个真正的废物!

“真是徐工啊……”王师傅似乎终于确认了,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或怨恨,只有一种复杂的、近乎悲悯的神情。他上下打量着徐瀚飞,目光在他手中的空酒瓶和浑身的颓废气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深深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比任何咒骂都更让徐瀚飞无地自容。

“王师傅,我……我对不起……”徐瀚飞喉咙哽咽,说不出完整的话。

王师傅摆了摆手,声音沙哑:“没啥对不起的。厂子不行了,裁人,也是没办法的事。我这把老骨头,捡点破烂,也饿不死。”  他又看了看徐瀚飞,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痛心,“倒是徐工你……怎么……怎么弄成这样了?以前在厂里,你可不是这样的……”

以前在厂里……徐瀚飞想起自己刚回厂时,虽然焦头烂额,但还想着怎么改进技术,怎么稳住质量,怎么带着大家渡过难关。那时的他,虽然累,眼里还有光。再看看现在的自己……

“我……”徐瀚飞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所有的辩解,所有的理由,在此刻面对这位被他裁掉、却仍在挣扎求生的老人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那么卑劣无耻。

王师傅又叹了口气,推着他的三轮车,准备离开。走了两步,他回过头,看着还僵在原地、像个木偶一样的徐瀚飞,嘴唇动了动,最终,用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徐瀚飞心上的声音说:“徐工啊……人这一辈子,谁没个沟沟坎坎?栽了跟头,不怕。怕的是,栽倒了,就趴在那儿,不想起来了。你还年轻,路还长……别……别糟践自己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佝偻着背,推着那辆吱呀作响、满载废品的三轮车,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消失在昏暗小巷的深处。

徐瀚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秋风带着寒意,吹透了他单薄的衣衫,他却感觉不到冷。王师傅最后那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眼前厚重的、自我放逐的迷雾。“别糟践自己了”……是啊,他在糟践谁?糟践这个被酒精泡得麻木的身体?糟践那个曾经有理想、有坚持的自己?还是糟践……所有对他还残存一丝期望,或者被他伤害过、却依然给予他一丝善意的人?

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闻着身上令人作呕的酒气,想着王师傅佝偻的背影和那句“捡点破烂,也饿不死”……一股比之前所有悔恨和绝望都更强烈的、带着血腥味的自我厌恶,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从这泥潭里挣扎出来的冲动,猛烈地撞击着他的心脏。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不能像一堆真正的垃圾,烂在这里。王师傅还在挣扎着活下去,他凭什么在这里“糟践”自己?就算前路再黑暗,就算所有人都抛弃了他,就算凌霜的恨意坚如磐石……他至少,得先从这个散发着腐臭的泥坑里,爬起来。

徐瀚飞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看着自己因为长期不规律生活和酗酒而微微颤抖的手指。然后,他猛地转身,朝着自己租住的、那个黑暗笼子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他跑得很快,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泪水的咸涩。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但他知道,他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离开这个充满失败、耻辱、算计和让他沉沦的一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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