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飞鸟不属于深海
海豚表演剧场，半露天设计。
林野坐在前排，手里捧着一份超大号的焦糖爆米花，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扔。
在他眼里，眼前这地方的咒力流动居然如此混乱。
“六眼”传回的反馈很清晰：那条在水里翻跟头的海豚，身上缠绕着淡淡的残秽。那是为了换取几条死鱼，经年累月被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
观众席上坐满了人，孩子们的尖叫声和掌声此起彼伏。
“好！接下来是我们的明星海豚——露西！它要给大家表演高空顶球！”
驯兽师吹响了哨子。
一条灰白色的海豚从水底窜出，跃向空中顶到了悬挂在数米高空的红球。
“哗——！”全场掌声雷动。
海豚落回水中，游到岸边，张开嘴，等待着驯兽师丢进来的小鱼作为奖赏。
“这就是所谓的‘跨物种社交’？”林野侧过头，对着放在膝盖上的手机吐槽，“花两千日元看一只哺乳动物在水里卖艺。”
“这叫治愈感！”夏弥在屏幕那头翻了个白眼。
“那是它嘴角天生就长那样，不笑也得笑。”林野无情地拆穿，“换成你天天在水里顶球换饭吃，你笑得比它还灿烂。”
绘梨衣坐在两人中间，没有参与这场毫无营养的辩论。
她盯着那条名为“露西”的海豚，看着它在哨声中跃出水面，精准地顶到红球，然后游到岸边讨好地张开嘴。
可是，它真的开心吗？
为了那几条小鱼，一次次地取悦那些坐在看台上的人类。
如果不跳呢？是不是就没有鱼吃了？是不是就要被关进更黑的小屋子里？
绘梨衣忽然觉得有点恶心。
那种生理性的不适感从胃里翻涌上来。她想到了自己。
只要她乖乖打针，乖乖待在房间里，不把力量放出来，大家就会称赞她乖巧。
披着人皮的小怪兽，在名为“家族”的剧场里，扮演着一个乖巧的妹妹。
她在小本本上写下一行字，字迹有些潦草：【不想当海豚。】
一直开着视频通话的手机立在膝盖上。夏弥透过屏幕，看到了这行字。
“这就受不了了？”
夏弥的声音有些失真，带着一股子懒洋洋的嘲弄。
绘梨衣愣了一下，缓缓点头。
“小怪兽，这就是‘异类’的生存法则啊。要在该笑的时候笑，该摇尾巴的时候摇尾巴，不然会被当成怪物处理掉的。”
就在这时，一只白色的海鸥误入了剧场。
大概是被死鱼的味道吸引，它晕头转向地一头撞在了透明的防风玻璃幕墙上。
“砰！”
一声闷响。海鸥晕头转向地跌落下来，但在落地前的一瞬间，它猛地振翅，重新找回了平衡。
它发出了一声嘹亮的鸣叫，然后调转方向，冲向了那个没有玻璃阻挡的上方——那是真正的天空。
它越飞越高，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白点，消失在云层里。
绘梨衣仰着头，看着那个消失的小白点。
她在纸上写：【鸟飞走了。】
“鸟当然要飞走。”
夏弥看着屏幕里的天空，“它不属于这里。鱼缸再大，水草再美，也留不住一只想飞的鸟。”
她顿了顿，语气落寞。
“我曾去过一个叫仕兰中学的鱼缸里。那里有很好的水草，还有……一只很傻的鸟，总是停在操场边上发呆。”
“那时候我觉得，如果能一直那样游下去也不错。看着那只鸟，听着下课铃。”
“但我还是逃走了。”夏弥深吸了一口气，“因为鱼装得再像，终究是要回深海的。”
“鱼离不开水，但鸟可以离开任何一棵树。”
绘梨衣猛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林野。
林野正靠在栏杆上，黑色的风衣被海风吹响。
他眺望着远方的大海，看起来那么自由，就像那只刚刚飞走的海鸥。
如果有一天，Sakura飞走了怎么办？
想要回到属于他的天空去，那她该怎么办？
只能在干涸的岸边，等着太阳把她晒死吗？
恐慌像潮水一样淹没了绘梨衣。
她忽然扔掉了手里的爆米花，扑过去，抱住了林野的腰。
她的力气很大，大到林野都踉跄了一下。
“喂！干嘛？”
绘梨衣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的风衣里。
“怎么了？海鲜过敏？”林野皱眉，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绘梨衣猛地抬起头，暗红色的眸子里盈满了不安。她在本子上飞快地写。
【Sakura会飞走吗？】
【去鸟该去的地方。】
林野看着那行字，心里那股子吐槽的劲头莫名地软了一下。
他并没有推开，只是抽出手，把手机拿起来，对着屏幕里的夏弥挑了挑眉。
“喂，夏弥，你刚才又给她灌什么毒鸡汤了？”林野对着手机没好气地问。
“我只是陈述事实。”夏弥撇撇嘴，眼神却有些飘忽。
“没什么，只是给小怪兽上了一堂关于‘物种隔离’的生物课。告诉她，鱼和鸟是没有未来的。”
“你忽然犯病了？”林野翻了个白眼。
“喂，小怪兽。”夏弥没理会林野的吐槽，对着绘梨衣喊道，“虽然鱼离开水会死，但如果那只鸟是个傻子呢？”
绘梨衣从林野怀里抬起头，眼神茫然。
“如果那只鸟傻到愿意为了鱼一头扎进水里呢？就像某个笨蛋当初非要追着我跑一样。”夏弥笑得有些张扬，“爱这种东西，不就是明知会窒息，还要忍不住靠近吗？”
绘梨衣愣住了。
鸟……会为了鱼，跳进水里吗？
她看向林野。
林野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兜里。他伸手捏住绘梨衣的脸颊，把那张精致的小脸扯得有些变形。
“别听那个女疯子瞎忽悠。什么鸟啊鱼的，听得我头疼。”
“如果我想带你走，这水池拦不住，那天也压不下来。什么鸟啊鱼的，那是弱者的分类法。”
他弯下腰，视线与绘梨衣平齐。那双苍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女孩惊慌失措的脸。
“我不是鸟，我也不会飞走。”林野抬起手，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
“至于你是鱼还是小怪兽，那都不重要。”
他直起身，看向远处那片无边无际的大海，语气狂妄得理所当然。
“只要够强，我想在哪就在哪。懂了吗？”
他牵着绘梨衣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剧场外走去。
“喂！我要的那个纪念品呢！”夏弥在手机里大喊。
“闭嘴吧你，回头给你寄一箱咸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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