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骨肉相见
王夫人忙上前一步，垂首回道：“禀娘娘，外眷无旨，未敢擅入。”
“快请她们进来吧。”元春语气柔和了些。
话音刚落，薛姨妈便带着薛宝钗、史湘云款款而入。
三人敛衽跪拜：“拜见贵妃娘娘。”
“姨妈快起。”元春亲自上前扶起薛姨妈，又示意宝钗与湘云起身。
“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几人刚在一旁站定，贾政已带着贾琏并一众前来道贺的官员上前行礼，宝玉也混在其中，跟着深深一拜：
“臣等请贵妃娘娘安。”
众人齐齐跪了下去，殿内霎时鸦雀无声。
元春望着阶下躬身的父亲，眉宇间掠过一丝怅然。
轻声道：“寻常百姓家，纵使粗茶淡饭，也能全家老幼常聚，享天伦之乐。”
“女儿自入宫后，骨肉分离，一别经年，如今与父亲相见，竟是这般光景。”
“眼下虽富贵已极，细想起来，总觉少了些意趣。”
贾政闻言，心头一紧，连忙抬头回话，语气肃然：“娘娘此言差矣，臣臣出身寒微，本是鸠群鸭属之辈，怎敢奢望凤鸾降瑞？”
“娘娘切勿以臣夫妇残年为念，徒增烦闷。”
“更祈娘娘自家珍爱，惟业业兢兢、谨慎恭肃侍奉圣上，方不负圣上体贴眷爱之隆恩。”
元春听出父亲话中深意，忙敛了神色：“女儿谨记父亲教诲，归去后自当勤勉侍奉陛下。愿父亲保重身体，以国事为重，切勿挂念。”
贾政见她明悟，松了口气，又道：“园中亭台轩馆之名，多为宝玉所拟，若有一二尚可入目者，还请娘娘另赐佳名，实为幸事。”
说罢，撩起官袍起身，领着众人退了出去。
待男眷退下，元春环顾四周，却不见宝玉身影。
便问：“宝玉怎么不见？”
贾母在旁回道：“无娘娘谕旨，外男不敢擅入。”
元春点点头：“快请他进来吧。”
贾母连忙吩咐下人去请宝玉。
不多时，就见宝玉一溜烟跑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雀跃，见到元春，连忙跪下磕头：“给娘娘请安！”
“起来吧，宝玉，快过来让我瞧瞧。”元春笑着招手，眼中满是真切的疼爱。
宝玉起身，走到她面前，仰着脸让她看。
几年不见，他已长开了些，眉眼俊秀，只是眉宇间那股憨顽气依旧未改。
“听说园子里的名字，多是你拟的？”元春笑着开口询问，想多听听他说话。
提到这个，宝玉眼睛亮了亮，话也多了起来：
“是呢大姐姐，我觉得那些名字都还好，只是父亲说要请姐姐赐名，才更体面。”
“我看看。”元春让宫女取来写着亭台名字的单子，细细看着。
“沁芳闸”、“潇湘馆”、“怡红院”……
字里行间透着少年人的灵气，倒比那些刻意堆砌的辞藻顺眼多了。
“这些名字都不错，不必改了。”她放下单子，看着宝玉，“你有心了。”
宝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大姐姐喜欢就好。”
元春看着他憨厚的样子，想起小时候他总爱跟在自己身后“大姐姐、大姐姐”地叫，心里一阵柔软。
可转念想到这深宫高墙，想到彼此身份的悬殊，那点柔软又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你也长大了，该懂事了。”她语气严肃了些。
“往后少跟那些戏子优伶混在一起，多学学你父亲，读些正经书，将来也好为家里分些担子。”
宝玉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低声道：“是，大姐姐，我知道了。”
他不喜欢读那些“之乎者也”，更不喜欢官场的虚伪。
可看着姐姐期盼的眼神，却怎么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元春见他应了，心里稍安，假意对他问起黛玉：“林妹妹还好吗？怎么没见她来？”
提到黛玉，宝玉眼睛又亮了：
“林妹妹很好，只是听说林表哥病了，她要在府里照顾，就没来。”
元春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林家被禁足，黛玉自然来不了。
“你往后若是去看林妹妹，替我问声好。”她道。
“嗯。”宝玉应着，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姐姐，我前几日得了一幅上好的墨，等过些日子送给林妹妹，她定喜欢。”
元春笑了笑：“你有心了。”
她知道宝玉对黛玉的情谊，只是这世间的缘分，哪能尽如人意？
荣国府的未来尚且不明，林家又有心疏远荣国府。
他的与黛玉婚事，怕是难如登天。
元春目光扫过迎春、探春、惜春三人，见她们垂手侍立，神色拘谨。
便温声道：“平日里在府里都学了些什么？针黹女红之余，也该多看看书，开阔些眼界才是。”
迎春性子怯懦，讷讷地应了声“是”。
探春倒是挺直了脊背，回道：“回娘娘，臣妹近日在读《战国策》，想学些经世之道。”。
惜春则淡淡道：“臣妹不喜这些，只爱画画。”
元春点点头，对探春的回答多了几分赞许：“女子也该有自己的见识，不错。”
她转而看向宝钗，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我在宫里听说，薛家的生意如今是你在打理？”
宝钗上前一步，从容回道：“不过是帮母亲分些担子，谈不上打理。”
“能把偌大的家业管得井井有条，可不是‘分担子’那么简单。”元春笑了笑。
“府里的姑娘们，论起做生意的头脑，怕是没一个比得上你。”
话锋忽然一转，她又道：“我还听说，薛家如今也加入了便民坊？”
宝钗心头微凛，面上却依旧平静：
“是。林世子创办便民坊，本就是为了方便百姓，薛家加入，也是想略尽绵薄之力，为百姓多做些实事。”
元春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便民坊能吸引薛家这等商户加入，绝非偶然。
林珩玉为人处世看似荒唐，实则步步为营，这便民坊背后，怕是藏着不一般的门道。
众人在园中用了晚膳，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着新排的戏文，锣鼓声、丝竹声混着笑语，倒也热闹。
待回到内殿歇脚时，元春兴致渐起，对众人道：
“今日既是省亲，不如咱们也凑个趣，就以‘省亲别墅’为题，各作一首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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