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分山安置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那老头忽然浑身一颤，脚步踉跄地往前挪了几步，眼神直勾勾盯着排队登记棚后的一家人，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林全在一旁看得纳闷，碰了碰林珩玉：“大爷，这老人家咋了？”

林珩玉望着老头的方向，淡淡道：“走，过去看看。”

两人走近了些，果然见登记棚前，一对衣裳补丁摞补丁的夫妇正带着两个瘦得像豆芽菜的孩童，与老头紧紧抱在一起。

男人哭得肩膀直抖，哽咽着问：“爹！您咋在这儿？您是咋到京城的？是不是我们我们走后您……”（又跟在后面追过来了？）

两个孩子也搂着老人的胳膊，哭着喊：“阿爷！阿爷！我们好想你！”

老头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拍着儿子孙子的背，眼泪顺着满脸皱纹往下淌。

浑浊的眼睛里又酸又热，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惊惧与思念全哭出来。

林珩玉和林全站在一旁，没上前打扰。

直到那妇人抹了把泪，才发现老人始终没出声，不由得心头一紧，颤巍巍地问：

“爹，您……您咋不说话？嗓子是咋了？”

林珩玉这才走上前，沉声解释：

“老人家先前误食了东西，伤了喉咙，如今说不出话。”

老头闻言，连忙顺着他的话点头，又感激地看了林珩玉一眼。

男人一愣，急忙抬头问：“那……那我爹往后还能开口吗？”

“这得看天意。”林珩玉语气平静，“眼下不好说，只能慢慢调养看。”

男人虽有失落，却也知道事已至此，只能点头接受。

他拉着妻儿一同跪下，对着林珩玉重重磕了个头：

“多谢恩公救我爹一命！大恩大德，我们全家没齿难忘！”

林珩玉侧身避开，道：“不必多礼，你们既是一家人，便就随我一同回府吧。”

“他如今的嗓子离不得药，只是入了府便得守府里的的规矩，虽不是卖身为奴但也与他们无甚差别。”

男人闻言一愣，抬头看向林珩玉，眼里满是错愕与感激，又带着几分犹豫：

“恩公的意思是……让我们全家都去府上？这……这会不会太叨扰了？”

林珩玉淡淡道：“老人家身子弱，离不得人照料，你们在身边也好尽心。”

“至于规矩，只需守着本分，不惹是非便好。”

“府里虽不养闲人，你们若肯出力，也能得份营生，总不会少你们一家人一口吃的。”

那妇人连忙拉了拉丈夫的衣袖，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对着林珩玉磕了个头：

“多谢恩公收留！我们定然守规矩，绝不敢给恩公添麻烦！”

男人闻言再次叩首：“我夫妇二人愿在府中当差，报答恩公收留之恩！只求能让一家团聚，好好照看父亲！”

林珩玉点头：“既如此，便先随我回去。林全，带他们一家去咱们那边的粥棚等着，等事情办完了就一同回府。”

“是，大爷。”林全应声上前，引着一家人往侯府原先施粥的粥铺走去。

老头走在中间被儿子儿媳小心扶着，不时回头望一眼林珩玉，眼里的感激浓得化不开。

林珩玉唇边泛起一丝淡笑，心里却明镜似的——这老人怕是误会了。

他让这家人入府，哪里是单纯的体恤？

不过是想捏着些软肋，让老人不敢轻易吐露那日所见的秘密罢了。

毕竟，他到现在还拿不准，这老人究竟识不识字，会不会在哪日情急之下，用笔墨泄了底。

他虽没打算取老人性命，却也绝不容许自己的秘密有半分泄露的风险。

留着这家人在府中，既是牵制，也是监视，如此方能安心。

他们走后林珩玉在一旁等所有人登记完毕转身回到张闻君身边。

张闻君正对着名册核对最后一批难民的信息，见他回来，抬了抬眼：

“都登记妥当了？”

“嗯。”林珩玉点头，“所有难民都已拿号入册，接下来就该给他们分安置点了。”

张闻君点点头，看向他：“关于这事，我正想问你可有想法？”

林珩玉沉吟片刻，道：“既然是按户入册登记，那分置山头便也按户来定吧，这样最是妥当。”

“正是这个理。”张闻君接口道。

“前些日子派去勘察地形的士官回来报，说最大的那座山头，约莫能安置三百户人家；其余四座稍小些的，各能容下两百户上下。”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打算：

“我想着，最大的那座山就安排三百多户过去，剩下的四座按户数多少依次分置，你看如何？”

林珩玉点头应道：“可行。只是开垦荒地的事得抓紧，眼下春耕已近，误了农时可就麻烦了。”

“这点我已想过。”

张闻君道，“今日安置妥当，明日便让官兵协助他们清理荒草、翻整土地，争取早日把种薯播下去。”

“你庄子上的农户，还得尽快到位。”

林珩玉闻言，立刻应道：

“世叔放心，庄子上的农户今日午后便能到齐，我已让林全先带他们去山头熟悉地形，明日一早便可开工教难民种植。”

张闻君颔首：“如此甚好。农具和种子也需清点清楚，按每户人头分发，莫要出了差错。”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这是我让人核好的数目，你过目。”

林珩玉接过账册，翻开一看，上面详细记录着每户应得的锄头、镰刀数量，以及番薯、土豆种子的斤两。

甚至连分发时该注意的事项都一一标注，不由得暗赞张闻君细心。

“数目清晰，没什么问题。”林珩玉合上账册，递了回去。

“只是种子需按山头分堆存放，免得混淆——番薯喜湿，得放在阴凉处；土豆怕潮，得垫高些用干稻草垫着。”

张闻君点头：“好，这点我让人记下，你考虑得倒是周全。”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比如如何安排医官轮值、如何防范夜间山火，直到日头偏西，才将所有事宜敲定。

“走吧，去看看分置的情况。”

张闻君站起身，将账册交给随从。

“让士官按名册喊号，每户领了牌子，便由官兵领着去对应的山头。”

林珩玉应下，跟着他往登记棚后的空地走去。

此时难民们已按户排好队，个个手里攥着号牌，眼神里满是期待。

见张闻君和林珩玉过来，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甲字号山，三百户，念到号的出列！”

士官扬声喊道，手里拿着名册，开始逐个点名。

被点到的难民应声而出，脸上难掩激动，跟着官兵往东边最大的山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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