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告别巴黎
几天后,在一间简朴的办公室里,斯诺再次见到了让诺。
与起义期间那个眼神锐利、决策果断的革命军事领袖相比,眼前的让诺显得略微疲惫,但目光依旧沉静有力。
让诺的办公室由旧市政厅的一间会议室改造而成,墙上挂着大幅的法国地图和工业生产进度表,桌上堆满了文件。
“斯诺同志,听说你这几个月走了不少地方,看了不少事情。”
让诺请斯诺坐下,亲自倒了两杯水,
“感觉如何?我们这个新生的共和国,给你的印象是什么?”
斯诺接过水杯,
“令人震撼,让诺同志。
我看到了一个阶级被彻底推翻后,一个社会试图从头重建的宏大实验。
我看到了普通的工人、农民第一次真正感觉到自己是国家的主人,那种小心翼翼又充满热情的参与感。
我也看到了物质的匮乏和分配的艰难,但也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集体组织和动员能力。
我看到了旧世界的渣滓被社会主义的人民所改造和清算。”
让诺缓缓点头,
“是的,斯诺同志,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它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
巴黎公社的鲜血告诉我们,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革命的犯罪。
那些被处决的人,手上沾满了劳动者的血汗。
公开审判和处决,既是为了正义,也是为了威慑,更是为了让千百万受压迫者看到,压迫者的力量并非永恒,他们是可以被审判、被击败的。”
让诺的话锋一转,
“但是,对清算本身有时超出对具体罪行的关注,也是我们必须警惕和引导的。
革命暴力必须精确地切除病灶,而不是盲目地摧毁一切。
这正是我们请德国同志来协助的原因之一。
他们比我们更早经历了这个阶段,他们的监察和司法体系,已经摸索出了一套将革命原则与程序理性结合的方法。”
斯诺深以为然,他提到了米勒里,以及米勒里所展现的那种务实、有序且充满建设性热情的态度。
“他让我对德国的实践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这也正是我前来向您辞行的原因,让诺同志。
我计划前往德国,继续我的观察和记录。而且,”他顿了顿,
“我向米勒里同志表达了希望有机会采访韦格纳主席的愿望。”
听到韦格纳的名字,让诺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那里面混杂着真诚的敬意、深刻的思索,以及一丝近乎学生对导师的仰慕。
“韦格纳主席吗……”让诺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他是一个很难用简单语言概括的人。如果你见到他,第一印象可能和那些资产阶级报纸的妖魔化宣传恰恰相反。
他没有那种盛气凌人的领袖派头,穿着极其朴素,说话带着一种深入浅出的幽默感,喜欢用农民和工人都能听懂的比喻。
如果你在柏林街头遇见他,如果不认识他的面孔,你可能会以为他是一个温和的学者,或者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
“但是,当你和他交谈,聆听他的思想,观察他的行动,你就会感受到一种磅礴的、彻底的历史唯物主义的力量,一种站在最广大劳动人民立场上思考一切的坚定立场。
他深刻懂得,革命的根本问题是谁掌握生产资料,是谁决定国家的走向。
因此,德国的土地改革和工业国有化进行得最为彻底,毫不妥协。”
“他还有一种罕见的战略耐心和务实精神。”让诺继续说道,
“我们法国人,或许受我们革命传统的影响,有时更倾向于激情澎湃的进攻和彻底的颠覆。
但韦格纳同志在坚持根本原则的同时,非常注重策略、步骤和阶段性。
他常说,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他领导德国,不仅赢得了战争和革命,更在建设一个能够真正运转、改善人民生活、赢得人民真心拥护的社会主义社会。
你看德国同志们的人民汽车计划,他们的高速公路网,他们的科技研发——那是实实在在地在创造新社会的物质基础,向人民证明社会主义不仅能带来政治解放,更能带来更美好的生活。”
让诺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正在重建的巴黎:
“他对我,对我们法国革命者,影响最深的一点,或许是他对官僚化和新特权阶层的警惕。
他反复强调,无产阶级夺取政权只是第一步。
如何保证这个政权不蜕化变质,不脱离群众,不产生新的官僚贵族,是比夺取政权更艰难、更长期的任务。
德国的监察体系,他们对教育领域特权苗头的打击,都源于这种深刻的忧患意识。
他提醒我们,革命的旗帜颜色可能会褪,革命的果实可能会被内部的蛀虫啃食。必须有一种持续的革命精神,一种来自党内外群众的、制度化的监督力量,来对抗这种趋势。”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斯诺:
“斯诺同志,你想采访他,这很好。世界应该听听他的声音。
你去见的不仅仅是一个国家的领导人。
你去见的,是一个正在探索一条不同于旧式资本主义、也不同于某些教条式社会主义的、活生生的道路的实践者和思想家。
这条道路的核心,依我看,是坚信人民的力量,以不断改善最广大劳动者物质文化生活为根本目的,同时以最大的警惕防止革命政权自身的异化。”
“这条路不容易,德国有德国的条件,我们有我们的难题。但方向是一致的。”
让诺走回桌前,拿出一封信件,迅速写下几行字,盖上印章,
“这是我给你写的介绍信。
虽然我不能保证韦格纳主席一定会见你,但这封信至少能让你在德国的行程得到更多便利,也能向德国同志表明,你是一位认真、正直的同志。”
斯诺郑重地接过信,让诺的描述,让他心中的韦格纳形象从一个遥远、强大的政治符号,变成了一个血肉丰满的革命家形象。
“谢谢您,让诺同志。也祝愿法兰西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在您的领导下,克服万难,走向巩固和繁荣。”
让诺用力握了握斯诺的手:
“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我们法国共产党人和人民,有决心也有信心。
去吧,斯诺同志,去柏林,去亲眼看看,然后,把你看到的真相,告诉世界。
既要讲成就,也不要回避问题。一个敢于直面自身问题的革命事业,才是真正有生命力的。”
离开让诺的办公室,巴黎秋日的阳光正好。
街头,工人们依然在忙碌,红旗依然在飘扬,新的秩序在混乱的废墟上顽强生长。
斯诺收拾起行装,带着厚厚的笔记本、珍贵的照片和让诺的介绍信,踏上了东去的列车。
车窗外的风景逐渐变化,他的思绪却早已飞向了柏林,飞向了那个被无数革命者寄予厚望、也被无数敌人诅咒的名字——卡尔·韦格纳,以及他所代表的,那条在荆棘中开拓的社会主义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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