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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林茨事件的原委2


对老男爵庄园的搜查一无所获。

被拘留的处长坚持“个人行为、一人做事一人当”,拒不交代更多同伙和资金去向。

林茨地下黑市的物资流通在一夜之间几乎断绝,似乎所有中间人似乎都接到了“藏起来”的指令。

约瑟夫没有气馁。

他知道,这恰恰说明网已经收紧了,大鱼困在浅滩,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把自己的办公桌搬到了市人民委员会一楼靠近大门的值班室,日夜盯着案件的每一个进展。

女儿从维也纳打来电话,说宿舍楼下的人不见了,他只是在电话里说:

“好,那你好好读书,别的事不用管。”

七月十五日,冯·艾兴多夫案的第一批涉案人员名单呈报州监察委员会。

名单上除了处长本人、几名涉案企业负责人、若干黑市中间人外,还有一个特殊的名字被列在“待进一步核实”栏——

鲁道夫·冯·艾兴多夫,男爵,林茨市“文化遗产庄园”持有人,案件关联人。

约瑟夫用红笔在这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与此同时,在多瑙河南岸一座外表破旧、内里精雅的小酒馆里,几个男人正围坐在烛光摇曳的角落。

酒馆外面挂着歇业的牌子。

老男爵坐在主位。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我那没用的儿子,多半是出不来了。”

对面的年轻人抬起头。他二十六七岁,面容英俊,眉宇间却带着某种阴鸷与急躁。

这是老男爵的小儿子。

被逮捕的处长是他的兄长,他本人名叫克劳斯,从小受宠,从未正经上过一天班,靠着父亲的余荫和兄长的掩护,在林茨城里组织了一群无所事事的旧军官子弟、破产小业主后人、以及从意大利流窜来的亡命徒。

他手下有四十多人,有刀,有枪,有几辆改装过的汽车。

他们的活动范围包括黑市走私、地下赌场、高利贷催收,以及偶尔应雇主的特殊要求“教训”某些不识时务的人。

“约瑟夫·迈尔,”老男爵把这两个音节咬得格外清晰,

“一个臭工人,当了几十年狗,如今倒要骑到我们头上了。”

“我早就说过,”克劳斯把玩着手里的啤酒杯,杯壁上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这种人,你不让他见血,他永远不知道厉害。恐吓信有什么用?他女儿?我派人去维也纳,结果还没动手,您就让人撤回来了。”

“那时候不宜激化。”老男爵摇头,

“现在不同了。名单上有我的名字。一旦被正式列入调查对象,这座庄园、我最后的体面、还有你在城里的那些生意……全都保不住。”

他停顿片刻,抬眼看着儿子。

“与其坐着等死,不如主动出击。”

克劳斯放下酒杯,眼睛亮了。

“您的意思是……”

“他不是住在那栋破公寓里吗?”老男爵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他不是每天六点半准时到委员会上班吗?他不是从来不坐专车、坚持步行那两公里路吗?你们那么多人,那么多枪,难道连一个五十三岁、有心脏病、连警卫都不愿带的老头子都对付不了?”

“对付他容易。”克劳斯舔了舔嘴唇,

“但他是市里的一把手。动了他,整个林茨的天都会塌下来。”

“天塌下来,也需要时间才能砸到我们头上。”老男爵站起身,背对烛光,面容隐入阴影,

“趁这个时间,我们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瑞士、南美、甚至美国——只要钱够,船票不是问题。你那些意大利朋友,他们在逃亡方面很有经验。”

他转过身,直视儿子的眼睛。

“先发者制人,后发者制于人。

你哥哥已经完了,你还要步他的后尘吗?”

克劳斯沉默良久。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茨表面平静如水,深处却暗流涌动。

克劳斯开始频繁出入城郊几处秘密据点,将手下最凶悍的骨干逐一召回。

老男爵庄园的地下室里,几个意大利口音的男人对着林茨市人民委员会的建筑图纸研究了一整夜。有人从慕尼黑带回了一批新货:

五支军用制式手枪,一支锯短了枪管的猎枪,还有足够的弹药。

他们的计划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鲁莽的。

七月二十七日傍晚,趁市人民委员会下班前后、门卫交接班的短暂空当,四十余人分乘七辆汽车,从三个方向逼近大楼。

他们的目标是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在混乱中杀死约瑟夫·迈尔,然后趁警力尚未完全反应之际,通过事先规划好的路线分散撤离。

事成之后,老男爵庄园的几幅名画和存于瑞士银行的账户,足够让所有参与者在境外过上几年的体面生活。

他们低估了两件事。

第一,约瑟夫·迈尔的心脏确实不好,但这不妨碍他在危险降临时,第一反应不是躲避,而是冲向门口,试图组织那寥寥几名赤卫队员抵抗。

第二,四十多人中,有一个人曾经是1918年工人赤卫队的成员。他没有参加袭击,但在行动开始前一小时,他借故离开据点,在街角电话亭拨通了市人民委员会的值班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约瑟夫接起。

“约瑟夫同志,今晚不要加班,早些回家。”

对方挂断了。

约瑟夫握着话筒,愣了两秒。然后他放下电话,没有离开大楼,而是快步走向值班室,按响了全楼警报。

那晚的枪声,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当增援的民警和赤卫队赶到时,一楼大厅已是弹痕累累,玻璃碎了一地,三名赤卫队员倒在血泊中。约瑟夫·迈尔靠在大厅立柱旁,左手捂着右胸,指缝间不断渗出暗红色的血。

他的右手还紧紧握着那把从值班室墙上取下的枪,枪管发烫,弹仓已空。

他看见了冲进来的同事,想说什么,但嘴唇翕动了几下,只发出微弱的声音:

“……抓……抓住他们……”

然后他失去了意识。

暴徒逃窜后,现场留下一具尸体——一名意大利黑手党枪手被赤卫队员击中颈部,当场死亡。

其他人分头消失在黄昏的街巷中。

当天夜里,全城戒严。

当州党委的加急密电从林茨发往柏林时,约瑟夫·迈尔正在手术室里。

三颗子弹,一颗擦过左臂,一颗击中右胸,一颗卡在距离心脏不到三厘米的位置。

主刀医生在无影灯下工作到凌晨四点。

约瑟夫活了下来。

而在多瑙河南岸那座依然挂着歇业牌子的破旧小酒馆里,老冯·艾兴多夫男爵独自坐了一夜。

黎明时分,他缓缓起身,走向后门。

后门外空无一人,可他清楚,他已来不及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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