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政府的雷霆行动2
一群孩子挤在公告栏前,大声念着通缉令上的字。
有大人从后面经过,驻足看了一眼,然后对身边的同伴说:
“这人在南城开过地下赌场,去年把我侄子骗进去输了两个月工资。活该。”
夜幕降临时分,林茨街头的喧嚣逐渐平息。
军车还在巡逻,检查哨依然灯火通明,居委会活动室里群众仍在协助辨认照片,但整座城市已趋于恢复平静。
市人民委员会大楼一楼大厅的玻璃碎渣已清扫干净,墙壁上的弹孔被暂时用白灰填平。
代主席下令明天一早必须装好新玻璃,因为后天将有柏林的记者团前来采访国际大会的筹备情况,林茨作为通往东南方向的门户,不能让人看出“曾经慌乱”的痕迹。
台尔曼没有反对。
秩序恢复之后,该生产要生产,该开会要开会,该接待要接待。
晚八点,台尔曼在临时指挥部收到了关于老冯·艾兴多夫男爵庄园的初步搜查报告。
地下室发现了部分尚未销毁的文件,包括近两年来与慕尼黑、维也纳、布达佩斯等地某些“商业伙伴”的通信记录;
客厅暗格里起获现金六万马克、黄金若干;庄园账本显示,过去一年间至少有三次大额资金流向不明,收款方在账本上仅标注“特支费”。
没有找到克劳斯的踪迹。
台尔曼合上报告,揉了揉眉心。
审讯还在继续,排查还在深入,通缉令已经发往全国。此人不可能凭空蒸发。要么藏在城内某个尚未暴露的窝点,要么在封锁收紧之前已经逃逸。
他看了看表,距离迈尔同志中弹刚好四十八小时。
韦格纳主席要求48小时出袭击者名单,72小时全部落网。
名单已经出来了,就在他手边。剩下的二十四小时,他要交出四个逃犯。
台尔曼重新拿起那份庄园搜查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台尔曼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在第二天的行动部署图上,用红笔在城市西南角画了一个更大的、完整的圆。
审讯室内,被铐在椅子上的年轻人名叫弗兰茨,二十三岁,是克劳斯手下最得力的打手之一。
他在昨夜试图翻越铁路货场围墙时被巡逻民兵抓获,搜出随身携带的一支手枪和三百马克现金。
在被押进审讯室之后,他一直用沉默来对抗同志们的审讯。
海涅曼上校亲自坐镇审讯。他坐在灯影外的暗处,慢慢翻看弗兰茨的档案——工人家庭出身,小学毕业,十五岁进工厂当学徒,十九岁因偷窃厂里铜料被开除,此后混迹于林茨地下社会。
三年前因斗殴致人重伤,由于受害人撤回指控而免于起诉——档案备注里写着
“受害人家属收到不明来源赔偿金”。
“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海涅曼终于开口,语气平淡的说到。
弗兰茨没有抬头。
“袭击国家政权机关,杀人未遂,反革命武装暴动。
每一条都够你在劳动改造营里过完下半辈子。
如果迈尔同志没有挺过来,就是死路一条。”
海涅曼合上档案,
“但是你现在有了可以自己选择的下场。
我再问你一遍,是开口,或者继续沉默。”
弗兰茨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你想知道什么?”
“克劳斯·冯·艾兴多夫在哪。”
“我不知道。”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枪响之后。他跑得最快,带着两个意大利人,开那辆灰色戴姆勒。没说去哪。”
“你们怎么联络?”
“不联络。向来是他找我们,我们找不到他。”
“下一个据点呢?你们就没有备用的,应急的,临时藏身的地方了吗?”
弗兰茨沉默了更久。
“城南……”他艰难地开口,
“城南有个旧皮革厂,倒闭三年了。
他父亲的地下室我们去过,但那里肯定被你们抄了。
还有……还有一处,我没去过,但听人提过,在多瑙河南岸,靠近老码头,一家叫‘船锚’的小酒馆。
那地方是他父亲年轻时结交朋友的地方,现在由他父亲的老仆人照看,对外说停业。”
海涅曼向审讯室外做了一个手势。
二十分钟后,一份关于“船锚”小酒馆的初步情报送到他手中:
该酒馆位于林茨老城南端、多瑙河支流畔,自1927年起长期“歇业整修”,但周边居民反映偶有夜间灯光和汽车出入。
业主登记为莱纳,七十一岁,曾是冯·艾兴多夫男爵府上的管家,德奥合并后退休。
海涅曼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行动组准备。”他说。
凌晨一点四十分,两辆伪装成民用车辆的黑色轿车关闭车灯,缓缓滑入老码头区狭窄的碎石路。
十二名内务部行动队员身着便装,在距离“船锚”小酒馆八十米处下车,沿河岸阴影向目标包抄。
酒馆窗户没有透光,门板紧闭,门外只挂着一块满是灰尘的木牌。
一切看起来和周边那些被废弃的老仓库毫无二致。
行动队员破门而入,三分钟后,一名中年男子被反铐双手押出酒馆后门。
他穿着皱巴巴的外套,头发散乱,左颊有新鲜的擦伤——那是试图翻越河岸矮墙时摔的。
他被内务部行动队的同志们粗暴地塞进轿车后座。
黎明前,海涅曼拨通了柏林内务部的加密电话。
“台尔曼同志,目标已捕获。克劳斯·冯·艾兴多夫,确认身份,现已收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审。”
台尔曼只说了这一个字。
七月二十九日上午九时,林茨市人民委员会大楼门前的广场上,陆续有人群聚集。
他们不是来看热闹的市民,而是接到通知的工厂工人代表、居委会积极分子、民兵骨干。
一张简易的木制讲台被临时搭起,扩音器还没有完全调好,偶尔发出一两声刺耳的啸叫。
九点二十分,台尔曼走上讲台。他扶了扶话筒。
“林茨的同志们。”
广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四十八小时前,一群反革命暴徒开枪袭击了这栋大楼,重伤了你们的市委书记约瑟夫·迈尔同志。
他们以为,枪声可以吓倒我们。他们以为,黑夜可以掩盖罪行。
他们以为,在这座城市里,还有人会为他们望风、为他们藏匿、为他们欢呼。”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脸上扫过。
“四十八小时后的今天,所有直接参与袭击的暴徒已全部落网。
他们的组织者、资助者、庇护者,也都在审讯室里。
他们的枪我们缴了,他们的钱我们封了,他们的据点我们拔了。
而这座大楼,今天照常办公,明天会有新的玻璃安上窗户。”
“这不是内务部的胜利,不是驻军的胜利,不是我这个柏林来的特派员的胜利。这是谁的胜利?”
他指向人群中的玛塔·贝克尔——那位南城第三居民委员会的主任。
“这是贝克尔同志的胜利。她带着三十个楼组长,三天里走遍了她辖区的一千四百户人家,每一张面孔她都认得,每一个可疑的响动她都记得。
暴徒藏身的第一个窝点,是她的人指认的。”
他又指向站在人群边缘的一群穿工装的年轻人——林茨机车车辆厂的工人纠察队。
“这是机车车辆厂同志们的胜利。
暴徒企图从铁路逃窜时,是你们的值班小组发现货车车厢里有人影,用扳手和撬棍堵住了车门,撑到了巡逻队赶到。”
“旧时代的人们相信,权力来自血统,来自财富,来自上帝授予的冠冕。
我们用什么证明他们错了?用这支工人阶级的队伍,用这座由居委会和工厂委员会织成的网,用四十八小时将反革命暴徒绳之以法的速度和力量。”
“这就是人民民主专政。
这就是人民的胜利!”
台尔曼最后说:
“林茨的秩序已经恢复。
迈尔同志已脱离危险期,正在康复。
国际工人与劳动者科技成果大会将如期在柏林召开,林茨的代表明天照常出发。”
他转身走下讲台,没有回头。
广场上的人群没有立刻散去。
有人在看那栋刚刚安上一半新玻璃的大楼,有人在看远处多瑙河上升起的晨雾。
玛塔·贝克尔被几个年轻妇女围住,问她是怎样记得一千四百户人家每一张面孔的。
她摆摆手,说这有什么,老住户都记得。
在人群边缘,一个提着工具箱的中年男人站了很久。
他穿着蓝色工装,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当周围的人陆续散去,他仍然站在那里,望着讲台,望着大楼,望着台尔曼离开的方向。
有人认出他是机车车辆厂的老钳工,三年前曾为那个通缉犯克劳斯的地下赌场修理过暖气管道。
三天前,当林茨的居委会开始挨家挨户排查时,他主动走进了贝克尔同志的办公室。
他没有说自己去过那家赌场,只是说,十四号楼三单元那两个年轻人很可疑,半夜总有汽车来接。
贝克尔同志记下了他的线索,没有多问一句。
此刻他站在广场边缘,他不是英雄,没有冲在抓捕暴徒的第一线。
他只是在那三天里,把知道的信息,递到了该递的人手上。
他想,这大概就是贝克尔同志说的“该帮忙时帮一把吧”。
太阳升高了。多瑙河上薄雾散尽,河水在秋日澄净的天空下泛着细碎的波光。
林茨的第二个正常工作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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