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渡口夕照万民潮
媳妇说,这么多,怎么吃得完?
赵老六说,吃不完就卖了吧。
他把红薯挑到城里,装了三大车,这东西当时还算新鲜事物,价高,卖了一百五十块。
回来时,他顺手给媳妇扯了块花布,媳妇埋怨他乱花钱,说家里衣裳多到穿不过来,买来干啥?
赵老六无话可说,家里什么都不缺,总不好空着手回来吧?
他还给孩子买了几串糖葫芦。死小子接过去,看了一眼,说不吃,转身就要扔。赵老六一把抢过来,自己吃了。糖渣粘在胡子上,他用袖子一抹,心里满不是滋味。
孩子挑食,是赵老六的心病。
每次吃饭,孩子把肥肉挑出来扔一边,他就念叨:“爹小时候,过年都吃不上一片肉,你还挑?”
孩子不为所动,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除了挑食,孩子一切都好。
他儿子今年八岁了,在村里学堂上学。
学堂不收钱,还管一顿午饭。
儿子回家跟他说,学堂里有算学课,有格物课,可好玩了:算学课学打算盘,格物课看先生做实验,拿磁石吸铁钉。
他说这叫格物。
赵老六不懂什么叫格物。但他知道,儿子比他强,将来一定比他有出息。
当然,如果儿子能改掉不吃肥肉的毛病就更好了。不吃肥肉怎么长身体啊!
去年,村里通知。国公封淮王,每户发一百元,庆贺三天。
赵老六领了钱,买了半扇猪、两只羊、一桶鱼,回家让媳妇炖了。
炖肉的香味飘出二里地。邻居家孩子趴在墙头上,馋得直流口水。于是几户人家合一处,办了个小形聚会。
几家人吃得满嘴流油。儿子啃着猪蹄,满手是油,脸上都是笑。
他说,爹,淮王万岁!
赵老六说,对,淮王万岁!
所有人都说,淮王万岁!”
念报的人念完了。
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喊:“淮王万岁!”
“淮王万岁!”
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街上的人停下来,跟着喊。楼上的人推开窗户,探出头来,也跟着喊。
喊声震天,传遍全城。
当天下午,淮水渡口。
太阳西斜,河面上金光万道。一艘渡船靠岸,船工把缆绳扔给码头上的人,系在木桩上。
船上下来十几个人。
他们挑着担子,担子里是破破烂烂的铺盖卷、几个豁了口的陶罐,而背着的包袱,包袱皮是粗蓝布,打了好几个补丁。
这些人拖家带口,孩子小的抱在怀里,大的扯着大人的衣角。
守渡口的士卒上前盘问。
两个士卒,一个拿着长矛,一个腰里别着刀。
“从哪里来的?”
一个中年汉子小心翼翼道:“许昌那边。”
他说话带着北方口音,嗓子沙哑,嘴唇干裂,一看就是走了很远的路。
士卒看他一眼,又仔细看了看他的手,两人对视一眼——没问题,是农人。
但他们还是小心将所有人检查了一遍,直到没发现问题,才回到中年汉子面前,询问道:“尔等来自许昌?怎跑这么远?”
汉子点头:“听说淮王这边日子好过,就来了。”
士卒问:“那边不好过?”
汉子摇头,眼眶红了:“不好过。税重,征兵多,活不下去了。几年前村里征了两回兵,去了就没见回来。今年又要征,我怕……怕儿子被征走,就带着全家跑了。”
他身后站着一个半大小子,瘦得像根麻秆,怯生生地看着士卒。
士卒看看他身后的人,一个个灰头土脸,衣衫褴褛。
他们中:有老人,头发全白了,佝偻着背,拄着根木棍。有年轻妇女,怀里抱着吃奶的娃,满脸疲惫。还有几个半大孩子,光着脚,脚上都是泥,脸上灰一道白一道。
士卒叹口气,摆摆手。
“进去吧。往那边走,有个棚子,登记一下,领个牌子,就能落户。”
汉子千恩万谢,带着家人往里走。
走了几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这位军爷,听说这边分地,可是真的?”
士卒点头:“真的。大王治下十州之地,田地的是。尔等落户之后,去县衙登记,按人头分地。大人三亩,孩子一亩半。三年免税。种子、农具,县里借给你,秋后还。”
汉子愣住了,嘴唇哆嗦起来,眼眶里泪花直打转。
他扑通一声跪下,面朝淮安城方向,磕了三个头。
砰、砰、砰。
“淮王万岁!淮王万岁!有活路了!”
家人也跪下,跟着磕头。老人跪得慢,孩子有样学样。
士卒连忙上前扶起他们。
“行了行了,快进去吧。天快黑了,找地方落脚要紧。往那边走,有专门安置流民的村子,管吃管住,先安顿下来再说。”
汉子抹把泪,点点头,扶着老人,牵着孩子,往里走。
士卒看着他们的背影,叹口气。
旁边另一个士卒道:“这个月第几拨了?”
“第五十八拨了吧。”
“越来越多了。”
“是啊。上个月三百拨,这个月才初五,就五十几拨了。看来,外面的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唉,难啊。也不知道大王什么时候打过去。”
“快了吧?”
“应该快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夕阳西下。
渡口一片金黄,河水缓缓流淌,波光粼粼。
又有船靠岸了。
船上,又是拖家带口的人。船还没停稳,就有孩子急着要下船,被大人一把拽住。
士卒打起精神,上前盘问。
“从哪里来的?”
“汉中那边。”
“来投奔淮王?”
“是。亲戚叫来的,说这边日子好过。”
士卒点点头,检查一番,摆摆手。
“进去吧。去那边棚子,登记落户。”
那家人千恩万谢,往里走。有个孩子回头看了士卒一眼,咧嘴笑。士卒也笑了一下。
士卒看着他们,又看看越来越暗的天。
西边的晚霞烧得通红,映在河面上,像铺了一层锦缎。
“今晚还得忙。”他说。
另一个士卒耸耸肩:“忙就忙吧。大王说了,人多力量大。来的人越多,地开得越多,粮食打得越多。”
“那倒也是。”
两人继续守着渡口,等着下一艘船。
远处,淮安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城中渐渐有灯火亮起来,一点,两点,越来越多,连成一片。
那灯火,比夜色中的月亮还要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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