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蒸汽火车
建安十七年六月初八。
淮安城西，工坊区。
天才蒙蒙亮，一处工研区的院子里已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这声音响了十五年，周围的住户早就听惯了。刚开始那几年，还有人抱怨吵得慌，后来没人抱怨了——抱怨也没用，都知道这是工部的院子，惹不起。
再后来，就习惯了。
再再后来，偶尔听不见敲打声，反而有人觉得不对劲，凑到附近张望：“今天咋没动静？王师傅病了？”
今天，敲打声停了。
院子里搭着大棚，棚下摆满各种工具。炉火烧得正旺，几个铁匠却都停了手里的活计，站在一台大家伙跟前，谁也不说话。
那是他们装了两个月的东西。
一人多高，两丈来长，浑身铁疙瘩。底下是粗壮的轮子，比人脑袋还大，铁铸的，外边包着一层熟铜。
轮子上架着锅炉，圆滚滚的，铆钉密密麻麻。锅炉后头是驾驶位，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手柄和圆盘。再后头，是煤水车，里面堆满了炭。
最前头，伸出一个大烟囱，比碗口还粗，朝天杵着。
王铁锤站在车头前，一动不动。
他穿着粗布衣裳，满身油污，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手里还攥着一块棉纱，这本来是擦手用的，攥了半天，棉纱都湿了。
他就是王铁锤。
刘骏穿越过来第三年，在徐州收的铁匠。
那年他二十出头，跟着师父逃难。师父饿死在路上，他一个人流落到徐州，浑身上下只剩一把锤子。刘骏见他手艺好，把他留下来，专门给他打制铁器。
后来刘骏给了他一张图纸。
王铁锤看不懂。那图纸上画的东西，他从没见过，连想都想不出来。什么汽缸、活塞、连杆、飞轮，一个个稀奇古怪的名字，听都没听过。
刘骏给他讲解，说这叫蒸汽机。用火把水烧开，水变成气，气推着活塞动，活塞带着轮子转。把这东西装在车上，不用牛马，车自己就能跑。
不用牛马，车自己跑？
王铁锤听傻了。
那不是神仙手段吗？
可主公说能做，那就做。
一做，做了十五年。
十五年里，失败了多少次，他自己都数不清。
最早那几年，做的机器根本动不起来，动起来也跑不了几步就散架。
后来能动几步了，又跑不远。再后来能跑远了，又经常坏。
有一回蒸汽车在外面试跑，跑了不到二里地，嘭的一声，管子炸了，差点没把人崩死。
那几年，军中的蒸汽车船看着威风唬人，其实就是个笑话。
船下了水，走不了几个月就徇趴窝，士兵们骂骂咧咧划着桨往回拖。
至于蒸汽车，更扯。车上了路，跑得还没人走得快，老百姓跟在后面看乐子，指指点点，笑得直不起腰。
有人劝他，别做了，不可能做成的。
他不听。
主公说能做，就一定能做。
他跟着主公十五年，主公说的每件事，最后都做成了。
这个，也一定能做成。
三年前，材料问题解决了。
一种新炼出来的铁，又硬又韧，加工出来表面光得能照人。这是工坊里那帮年轻人捣鼓出来的，叫什么“坩埚钢”。
王铁锤不懂那些，但他知道，这东西好使。
两年前，工艺问题解决了。
工坊里做出了一种新机床，能把汽缸内壁加工得严丝合缝。
那机床也是按主公的图纸做的，复杂得要命，光是装就装了半年。但装好之后一试，嘿，神了。
一年前，密封问题解决了。
有人发现，用一种软金属垫在接口处，压紧之后，一点气不漏。
那软金属也是新东西，叫什么“铅”，软得能用手捏，压紧了却比什么都严实。
三个难题，一个一个解决。
今年开春，王铁锤开始干一件大事——把之前所有的经验、所有的教训，全部用上，做一台真正能用的火车头。
不是那种走几步就坏的蒸汽车，是能拉着货跑长途的火车。
他们装了两个月。
今天，终于装完了。
王铁锤把手里的棉纱放下，走上前，伸手摸了摸车头。
铁是凉的。
可他觉得烫手。
“师父。”一个年轻铁匠走过来，“都检查过了，没问题。汽缸、活塞、连杆，全都严丝合缝。
锅炉打了压，三倍的压力，撑了半个时辰，一滴水不漏。轮轴也试过了，顺滑得很。”
王铁锤点点头。
年轻铁匠又道：“师父，咱们……要不要先试试？”
王铁锤摇头。
“去请主公。”
年轻铁匠愣了一下：“现在？天还没大亮呢。”
王铁锤说：“去请。”
年轻铁匠应一声，跑出去。
王铁锤继续站在车头前，一动不动。
他想起十五年前，主公把那张图纸递给他时的样子。
那时候主公站在他面前，指着图纸上的线条，一个一个给他讲。讲完了，拍拍他肩膀，说：“老王，这个东西，要是能做出来，你比封侯拜相都强。”
他不知道什么是封侯拜相。
他只知道，主公想做的事，他得做成。
半个时辰后，院门被推开。
刘骏走进来。
身后跟着一大群人。诸葛亮、贾诩、陈宫、糜竺、徐庶，还有工坊里的大小管事，乌泱泱几十口。
刘骏走得快，几步就跨到院子中央。
王铁锤迎上去，扑通跪下。
“主公！”
刘骏一把拉起他。
“成了？”
王铁锤点头，眼眶瞬间红了。
“主公，成了。”
他声音发抖。
“十五年……终于成了。”
刘骏拍拍他肩膀，没说话，直接朝那台车头走去。
他站在车头面前，看了很久。
阳光从东边斜斜照过来，照在铁疙瘩上，烟囱、锅炉、驾驶位、煤水车、大轮子，一样一样，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伸手摸了摸。
铁的触感，凉丝丝的。
可他心里，热得发烫。
蒸汽火车。
有了它，就能把整个天下连在一起。中原的特产，江南的丝绸，北方的铁矿，西边的木材，都能用铁轨运过来。
一天一夜，几百里地。以前要走半个月的路，以后一天就能到。
有了它，就没有什么天险了。长江、黄河、秦岭、太行，在铁轨面前，统统不是障碍。
有了它，就能真正改变这个世界！
他收回手，看着王铁锤：
“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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