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曹操西遁
长安。
曹操站在城头,遥望着洛阳所在的方向。
此时晨雾未散,天色灰蒙蒙的压在城池上方。城楼上的“魏”字旗被风吹动,一下一下地响。
他已经站了很久。
程昱走上城头,脚步放得很轻。
他在曹操身后三步处站定,望着那道披着玄色大氅的背影。
“大王。”程昱轻声开口,“刘骏登基了。国号‘汉’,称淮汉,年号‘永兴’。”
曹操没有回头。
“嗯。”
程昱沉默了一会儿。
城头的风灌进袖口,有些凉。他望着曹操的侧脸——眼窝深陷,胡须被风吹动。
“大王,”他斟酌着再次开口,“函谷、潼关都挡不住刘骏。散关、武关,也挡不住。若他挥师西进……”
曹操转过身。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像是彻夜未眠。
“仲德,你想说什么?”
程昱迎着他的目光。
“大王,西去吧。”
曹操一怔。
“西去?”
程昱点头。
“往西。出散关,过祁山,入陇右,再往西,出西域,入中亚。那边地广人稀,羌胡杂居。刘骏鞭长莫及,大王或可休养生息,以待时变。”
曹操没有说话。丨
他转过身,又望向东边。
西去。
这两个字在他心里转了几转。
他这辈子,从谯县起兵,到兖州立足,到迎奉天子,到官渡之战,到平定群雄,到挥师南下。往东打到海边,往南打到江汉,往北打到塞外,就是没想过往西。
往西?离开这片他打了半辈子仗的土地,去那蛮荒之地。
他忽然想起那幅天下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都画得清清楚楚。往西,是茫茫西域,再往西,是更广阔的天地。
那时他还琢磨刘骏此举何意,如今才明白——他分明是让自己为他做那开路的先锋。
刘仲远,汝好大的胃口!
曹操笑了一下,笑意刚到嘴角就变成苦涩。
程昱继续道:“大王,前日司马懿来见臣。他说西边虽有羌胡,但可抚可用。陇右羌人素来畏服大魏,若能稳住他们,取民为兵,再图中亚诸国,未必没有立足之地。他说……”
程昱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司马懿的原话,
“他说,天下之大,何处不可为王?”
何处不可为王。
曹操咀嚼着这句话。
他看着远方的中原大地。那里是他驰骋半生的土地,那里是他打了一辈子仗的地方。可是如今……
“孤不甘心啊……”曹操喃喃道,声音很轻。
程昱听见了。
他上前一步,走到曹操身侧,和他并肩站着,望着同一个方向。
风,吹动两人的衣袍。
“大王。”程昱叹息,“事已至此,无力回天矣。”
无力回天。
四个字,像四块石头,压在曹操心上。
他闭上眼睛。
良久。
他睁开眼,沉声道:
“传令,明日出散关。”
程昱跪下。
“诺。”
次日清晨。
长安城外,长长的队伍往西延伸。
没有号角,没有鼓乐。只有车轮碾过官道的辘辘声,牛马的嘶鸣声,孩子的哭闹声,女人的低泣声,还有士卒们的脚步声,杂沓地混在一起。
曹军士卒,百官家眷,还有大量百姓,他们拖家带口,推车挑担,背着包袱,抱着幼子,沿着官道往西走。
队伍蜿蜒数里,缓缓爬行。
曹操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穿着那件玄色大氅,头上戴着武冠,背脊挺得笔直。
走到一处高坡,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长安城的轮廓,在晨雾里越来越模糊。城墙的青灰色渐渐被雾气吞没,城楼上的飞檐越来越淡,还有那面飘了几个月的“魏”字大旗,也在雾气里渐渐隐去,晃了晃,终于看不见了。
他望着那个方向,嘴唇动了动。
旁边,夏侯渊催马上前。
“大王,该走了。”
曹操没有动。
他忽然低声吟道: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吟罢,他顿了顿,又喃喃道:“何枝可依……孤立足未稳,又遭驱逐,岂不与乌鹊相似耶?”
夏侯渊望着他的侧脸,不敢说话。
曹操最后看了一眼长安的方向。
晨雾更浓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拨转马头。
“走。”
队伍继续西行。
散关。
依山而建,雄踞山口。关墙是青石垒成,高耸入云。
守关的曹将早已打开关门,跪在路边。他低着头,只觉气氛压抑,令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曹操骑着马,缓缓穿过关门。
马蹄踏在关门的石板上,哒,哒,哒,一声一声,清脆而沉重。
出了关,就是陇右了。
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关内,是他的队伍。长长的队伍,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队伍里有持戟的士卒,有扶杖的老者,有怀抱婴儿的妇人,有推着独轮车的壮丁。他们都低着头,沉默地走着。
关外,是茫茫群山。山峰层叠,一直延伸到天际。山上是苍黄的枯草和墨绿的松柏,山间有雾气缭绕。
他忽然笑了一下。
“天下……”他喃喃自语,“是刘仲远的了。”
他拨转马头,正要继续往前走。
忽然,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那蹄声很急,很密。所有人都回头看去。
一个斥候飞马而来,滚鞍下马,跪在地上。
“大王!淮安军追来了!”
曹操一怔。
“多少人?”
斥候喘着气:“约……约千骑。刘骏……刘骏亲自领兵!”
曹操愣住了。
刘骏,亲自追来了?
旁边,夏侯惇脸色大变,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大王快走!末将挡住他们!”
曹操抬起手。
他看着关内。
那个方向,烟尘扬起。土黄色的烟尘里,一面赤红色的旗帜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旗上绣着一个大字——
“汉”。
他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山谷间回荡。
“仲德。”他说,眼睛仍望着那面越来越近的旗帜,“你说刘骏,追来做甚?”
程昱望着他,望着那面旗帜,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烟尘。
他摇头。
曹操道:“他来送孤。”
他拨转马头,面对散关。
晨风吹动他的大氅,吹动他的胡须,吹动他武冠上的红缨。
他就那样端坐马上,望着那面赤红色的旗帜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传令。”他说。
“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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