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刘备出降
翌日天明，大军拔营，往成都进发。
关羽、张飞被押于军中，乘马而行，周身绑缚，却未受苦楚，饭食照常。
张飞一路骂不绝口。
“刘骏小儿！速放俺们回去救大哥！”
“你听见不曾！”
刘骏纵马前行，头也不回，恍若未闻。
关羽始终沉默，一言不发。
教日后，大军于成都城外扎营。
营帐初定，刘骏便命将关羽、张飞押至阵前。
他立马阵前。身后，赵云、陈到诸将环列。更远处，士卒列阵，火炮成排，旌旗蔽日，漫无边际。
关羽、张飞被押于身侧，面朝成都。
城头上，刘备伫立。
他身披甲胄，手扶城垛，向这边凝望。相隔太远，看不清神情，只见他一动不动，宛如石雕。
刘骏抬手。
一队士卒上前，举起铁皮喇叭——刘骏命人所制，可传声甚远。
“刘备——”士卒高呼，“陛下有旨：不降，便杀关张！敢自尽，亦杀关张！”
呼声在城关前回荡。
城头上，刘备身形微微一晃。
关羽阖目。
张飞破口大骂：“刘骏小儿！你无耻！”
刘骏回首，微微一笑。
“朕无耻？朕留尔等性命，欲救你大哥。汝不知感恩，反辱骂朕，当真不识好歹。”
张飞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关羽睁目：“刘仲远，汝何必如此？便不能……”
“不能，朕没那闲功夫与尔等周旋。朕只需让刘备知，战下去，汝等必死！不战，汝等可活即可。”
说完，刘骏拔马而回。
“押回去。”
关羽、张飞被押走。
城头上，刘备依然伫立。
风过，吹动衣袍，吹动须髯，吹动他鬓边白发。
法正立于身后，轻声道：“主公……”
刘备未回头。
他望着城外，望着那些旌旗，火炮，望着那些从未见过之物。望着那两人——他的二弟，他的三弟。
良久，良久。
他忽阖目。
“孝直。”
法正趋前一步：“臣在。”
刘备之声，沙哑如石砾相磨：
“汝言，备该当如何？”
法正默然片刻。
“主公，降了吧。”
刘备猛回首，凝视他。
法正迎其目光，未避。
“主公，蜀中百姓，需活路。关将军、张将军之命，重于泰山。主公若死，彼等必死。主公若降，彼等可活。”
刘备唇动，欲言又止。
法正继续道：“主公一生，为汉室，为百姓，尽心竭力。今汉室已亡，百姓需活路，兄弟命悬一线。主公还有何放不下？”
刘备阖目。
他想起桃园结义之日。三人跪地，对天盟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他想起那些年颠沛流离。寄人篱下，东躲西藏，朝不保夕。然无论多难，二弟三弟始终相随，未曾离去。
他想起入蜀之日。终有立足之地，终有自家基业。二弟三弟立身后，笑如孩童。
如今……
“二弟三弟若知备为彼等而降，必心生愧疚。”刘备喃喃道，“我三人早约定宁死不降，如今……我对不起云长、翼德。”刘备道落泪。
法正道：“主公，死易，生难，生胜于死矣。”
刘备以袖拭泪。
良久，良久。
他忽地笑了一下。那笑极苦，极涩，如吞黄莲。
“开城。”
法正跪倒，额触地。
“主公……”
刘备扶起他。
“去吧。”
……
成都城外。
城门缓缓开启。
刘备发绾木簪，面无神情。他未着甲胄，未佩刀剑，只一身寻常袍服，独骑而出。
身后，成都城门洞开。城门两侧，士卒跪伏一地。更远处，那些追随多年的将士——魏延、吴懿、李严、费观……皆跪地垂首。
法正立城门下，望其背影，泪流满面。
刘备未回首。
乘马，缓缓前行。
前方，淮安军营寨连天，旌旗蔽日，士卒如云。那些士卒皆望向他，望向这个独骑出降的蜀王。
刘备视若不见。
他只望向前方，望向那个端坐马上之人——刘骏。
刘骏亦乘马，率赵云、陈到诸将，缓缓迎来。
相距二十步，刘备勒马。尔后翻身下马，跪伏于地，额触泥土。
“罪臣刘备，叩见陛下。”
刘骏亦下马，行至其前，弯下腰，双手扶其臂。
“玄德公，请起。”
刘备未动。
“罪臣不敢。”
刘骏打量着他。
只见其鬓边白发，眼角皱纹，唇紧抿，肩微微颤抖。
刘骏轻叹一声。
“玄德，”他说，“朕保你兄弟三人一世富贵。”
刘备跪伏：“备只愿陛下善待益州军民。不求其他。”
“自然。”刘骏用力扶他起身。
刘备立起：“谢陛下。”
“随朕来。”
刘骏转身向营中行去。
刘备怔了一瞬，疾步跟上。
营中一角，有一座帐篷。
帐帘掀开，关羽、张飞坐于其中。身上无绳索，面前摆酒菜。然二人皆未动，只端坐，望向帐外。
见刘备入内，二人同时立起。
“大哥！”
张飞冲上前，一把抱住刘备，放声大哭。
“大哥！俺对不起你！俺没守住关！俺被刘骏那厮擒了！”
刘备抱他，拍其背，喉中哽咽，说不出话。
关羽行来，立于面前。丹凤眼中，有泪，有愧，有太多情绪。忽跪伏于地，额触地。
“大哥，关某无能，连累大哥……”
刘备慌忙弯腰相扶。
“二弟，起来，快起来！”
关羽跪地不起。
刘备用力拉他，拉不起。忽亦跪倒，抱住关羽，泪涌而出。
“二弟，三弟……是备连累你们了……”
关羽摇头：“大哥何出此言！是弟无能，被刘骏所擒……”
张飞亦跪下，抱住二人。三人跪地，抱头痛哭。
刘骏立于帐口，未入内，只立着，望着他们。
良久，良久。
三兄弟哭毕，刘备扶二人立起。面有泪痕，目皆红肿，神色却较方才轻松许多。
刘备转身，与刘骏对视片刻。
“陛下，”他说，“备今日求陛下一事。”
刘骏道：“说。”
刘备望望关羽，又望望张飞。
“备愿降。愿交兵权，愿终老淮安。只求陛下，善待备这两个兄弟。”
刘骏暗翻一个白眼，冷笑道：
“玄德，你这是在求朕，还是在试朕？”
刘备一怔。
刘骏道：“朕说了，保你们兄弟三人一世富贵。此言，说到做到。”
言毕，刘骏转身向外行去。
行数步，忽驻足。
“明日，入城。”他说，“让朕看看，你的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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