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兄弟俩的电话

宁方平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哥哥的意思。远平集团这么大的体量，盯着它的人不少。以前有他在台前，那些人还不敢轻举妄动。现在他退到幕后，明面上是杨晴当家，那些人的心思怕是又要活络起来了。有些事，能用商业手段解决的就用商业手段解决；解决不了的，就需要哥哥在政治上出面。

“哥，还有件事。”宁方平的语气轻松了一些，“志强前段时间带同学回来了，还在家住了两天。后来他们又开着房车出去自驾游了，去了南方省，还去了港岛。玩了好几天，前两天才回学校。”

宁方远听了，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儿子的事，他当然关心，但平时忙，很少有时间过问。从弟弟嘴里听到儿子的消息，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出来玩玩也好，”他说，“等明年他上了班，时间就没那么多了。”

“是啊，”宁方平附和道，“志强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不用人操心。”

宁方远沉默了片刻，突然说了一句：“这两三年内，志强最好也谈个女朋友。”

电话那头，宁方平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哥哥会突然说这个，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哥，你这是……”

宁方远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上。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弟弟解释。

“三年后，万一我换位置，到时候怕是有很多人会把主意打到志强身上。”他顿了顿，“到时候，人家把女儿介绍过来，你见还是不见？见吧，志强不一定喜欢；不见吧，抹不开面子。虽然不能逼迫志强娶一个不喜欢的人，但是见个面、相个亲，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毕竟有些人之前也提携了我，还都在一个派系。”

宁方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出来：“哥，你这是怕志强到时候被人盯上啊？”

宁方远没有否认：“身在其位，身不由己。与其到时候被人情裹挟，不如让他自己先找一个。自己喜欢的，总比别人介绍的好。”

“说得对说得对，”宁方平笑着说，“回头我得好好跟志强说道说道。这小子，是该找个女朋友了。”

宁方远没有接话。他知道，这种事急不得，但也不能不急。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以他的年龄和资历，再往上走一步，是完全有可能的。到了那个位置，盯着他的人就更多了，盯着他家人的人也就更多了。儿子宁志强，年轻，未婚，名校毕业，父亲是封疆大吏，二叔是千亿资产的商界大佬，这样的条件，在京城那个圈子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与其到时候被人情裹挟，不如让儿子自己先找一个。自己喜欢的，总比别人介绍的好。

“哥，”宁方平突然想起一件事，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青省那边来电话了。”

宁方远眉头微微一挑：“什么事？”

“就是那个救了志鹏的人，”宁方平说，“他们一直在找的那个副县长，找到了。”

宁方远坐直了身体。多杰，那个失踪了十七年的副县长，那个韩学超找了十七年的人。找到了？

“找到了？”他问，“人还活着？”

“找到了。”宁方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过不是活的，是遗骸。在无人区的一个矿洞里找到的，经过DNA比对，确认是他们要找的人。”

宁方远沉默了。十七年，一个副县长，反对矿产开发，然后就失踪了。十七年后，遗骸在无人区的矿洞里被发现。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市里的常务副市长落马了，”宁方平继续说，“好像还牵扯到不少官员。省厅的调查组还在查，具体名单还没出来。”

“方平，不管后续如何，”宁方远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是不能再介入了。后续的事，我们就不要掺和了。”

宁方平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哥，这我知道。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宁方远点点头。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问了问父母的身体，问了问宁志鹏和宁婉的情况，然后挂断了电话。

宁方远放下电话，在椅子上又坐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中。弟弟刚才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他摇了摇头，把这些思绪暂时压下去，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

桌上还有厚厚一叠等着他批阅。有关于明年经济工作安排的，有关于干部人事调整的，有关于信访案件核查的。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宁方远处理完一份，又拿起下一份，再下一份。

秘书路舟轻轻推门进来，没有立刻说话，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看到宁方远放下手中的文件，他才开口：“书记，七点了。”

宁方远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确实七点过了。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好，重要的锁进抽屉，其他的放在待办文件夹里。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拿起外套穿上。

“走吧。”他说。

路舟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响。电梯下到一楼，走出大楼，夜风吹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宁方远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等候已久的专车。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穿过几条街道，驶入家属院。宁方远下车，推门进屋。客厅里亮着灯，杨雪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到门响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回来了？”

“嗯。”宁方远换了鞋，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沙发前坐下。

“饭好了，在锅里温着呢。你先歇会儿，我去端。”杨雪放下书，起身去了厨房。

宁方远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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