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新生的萌芽
日子像溪水一样缓缓流淌。
转眼间,兴安岭来到研究中心已经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里,它一点点地变化着,像一块封冻了亿万年的冰川,终于在阳光下开始慢慢融化。
它开始主动离开自己的房间。
起初只是在走廊里飘一会儿,看看墙上挂的画,看看窗外的树。后来胆子大了,会飘到院子里,落在某棵树的枝头,一待就是小半天。
研究员们发现,它特别喜欢看鸟。
那些在枝头跳跃的麻雀、喜鹊、山雀,总能吸引它的注意力。它会静静地落在旁边,看着它们啄食、打闹、筑巢,一看就是几个小时。
有一次,一只小麻雀落在它旁边,歪着脑袋看它,似乎被它的光芒吸引了。兴安岭一动不动,生怕吓到它。小麻雀试探着啄了啄它的边缘,发现不疼不痒,竟然站了上去,开始梳理羽毛。
兴安岭的光芒轻轻波动,像是笑了。
苏雨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湿润。
“它变了。”孟寻走到她身边。
“嗯。”苏雨点点头,“变得柔软了。”
孟寻看着那团深蓝色的光,和站在它头顶的小麻雀,心中涌起一股温暖。
两百万年的孤独和愤怒,正在被一点点融化。融化它的不是大道理,不是科学研究,而是一只小麻雀的信任。
“帕米尔说得对。”他轻声说,“它们想学的,从来不是我们的知识,而是我们的情感。”
苏雨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远处的兴安岭轻轻飘起,让小麻雀从它头顶飞走。它目送着小麻雀消失在树林里,然后慢慢飘回他们身边。
“它明天还会来吗?” 它问。
“会的。”苏雨说,“你明天还在这里等它,它就会来。”
兴安岭轻轻波动。
“那我明天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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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研究中心发生了一件大事。
帕米尔和兴安岭同时感应到了一个微弱的信号。
那信号来自青藏高原深处,很远,很轻,像是一个沉睡中的人在喃喃呓语。
“还有一个。” 帕米尔说,“它在睡觉。睡了很久很久。”
“比我们睡得都久。” 兴安岭补充,“它的意识很微弱,像是快要消散了。”
孟寻心中一紧:“能确定具体位置吗?”
“大概。在唐古拉山深处,一个很少有人类踏足的地方。” 帕米尔说,“它需要帮助。”
苏雨看着孟寻:“我们得去。”
孟寻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我去汇报。”
三天后,一架小型飞机从拉萨起飞,向唐古拉山深处飞去。
飞机上只有四个人——孟寻、苏雨、谢建力,还有一个叫扎西的藏族向导。扎西是边防部队推荐的,在唐古拉山一带生活了四十多年,对那里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都了如指掌。
“那片区域我年轻时候去过一次。”扎西看着窗外的雪山,眼神深邃,“那时候跟着放牧的藏民,翻过几座山,到了一个从来没有名字的地方。那里有个湖,湖水是蓝的,比天还蓝。藏民说那是圣湖,不能靠近。”
“后来呢?”
“后来我再也没找到过那个地方。”扎西摇摇头,“像是消失了一样。”
孟寻和苏雨对视一眼。
他们知道,那不是消失,是被蓝源隐藏了。
飞机降落在唐古拉山脚下一个简陋的停机坪上。剩下的路,只能徒步。
扎西背着装备走在前面,谢建力紧随其后,孟寻扶着苏雨走在最后。海拔已经超过五千米,每一步都像是在踩棉花。
苏雨的脸很白,但眼神很亮。
“撑得住吗?”孟寻问。
“撑得住。”苏雨说,“它们在帮我。”
她胸前,两团蓝光轻轻波动——帕米尔和兴安岭都来了。
走了整整一天,翻过两座山口,穿过一片冰川,他们终于到达目的地。
那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湖泊。
湖水是深邃的蓝色,比天还蓝,比兴安岭的蓝更深,像是浓缩了整片海洋。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周围的雪山和天空,美得不像是真实存在的。
“就是这里。”扎西轻声说,“圣湖。”
苏雨走到湖边,蹲下,伸手轻轻触碰湖水。
那水是温的。
不是冰山的寒冷,而是温暖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的温度。
掌心,两团蓝光同时亮起。
“它在湖底。” 帕米尔说。
“很虚弱。” 兴安岭说,“快要消散了。”
孟寻看着那深蓝的湖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脱衣服。
“你要干什么?”谢建力大惊。
“下去。”孟寻说,“它需要我们。”
“这湖有多深都不知道,水温多少不知道,下面有什么不知道——”谢建力一把拉住他,“你疯了吗?”
孟寻看着他,平静地说:“二十三年前,如果它们不救我,我早死在帕米尔了。现在轮到我去救它们。这不是疯,是还债。”
谢建力愣住了。
苏雨走过来,握住孟寻的手。
“我陪你下去。”
“不行——”
“我能听到它们。”苏雨打断他,“你在下面需要有人接应。而且——”她低头看着掌心的两团光,“它们也会保护我们。”
帕米尔和兴安岭同时亮起。
“我们会。”
谢建力看着这一幕,最终松开了手。
“一个小时。”他说,“一个小时不上来,我下去找你们。”
孟寻点点头,和苏雨一起跳进湖中。
湖水比想象中更深。
他们向下潜,向下,向下。光线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下周围无尽的蓝。那蓝不是黑暗,而是一种温柔的、包裹一切的温暖。
苏雨感到掌心一阵温热——帕米尔和兴安岭飘了出来,在前面带路。
他们跟着两团光,继续向下。
不知过了多久,湖底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那里有一团光。
很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它躺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周围环绕着无数的蓝色晶体,但那些晶体都已经暗淡,像是失去了生命力。
帕米尔和兴安岭飘到它身边,轻轻触碰它。
那团光微微颤动,像是从长眠中苏醒。
“你们……来了……” 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响起,“我等了很久……很久……”
“我们来接你了。”苏雨轻声说,声音在水里显得有些飘渺,“跟我们走吧。”
那团光沉默了一会儿。
“我……走不动了。太累了。”
“不用你走。”孟寻游过去,伸出手,“你到我们这里来。我们带你走。”
那团光看着他,看着他的手,看着那上面蜿蜒的蓝色纹路。
“你是……钥匙……”
“是。”
“她也是……”
“是。”
那团光轻轻颤动,像是在笑。
“两百万年了……终于等到你们……”
它缓缓飘起,飘向孟寻的掌心。
就在触碰的一瞬间,孟寻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涌入体内。那不是帕米尔的温和,也不是兴安岭的沉重,而是一种……纯净。像是雪山之巅的第一缕阳光,像是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我叫唐古拉。” 那个声音说,“请多指教。”
孟寻睁开眼睛,看着掌心那团新生的蓝光。
它比帕米尔小,比兴安岭轻,却纯净得像一滴初雪。
“欢迎回家。”
当他们浮出湖面时,谢建力差点没认出他们。
孟寻的脸色比下去前更苍白,但眼神很亮。苏雨的嘴唇有些发紫,却在笑。
“找到了?”谢建力问。
“找到了。”孟寻摊开掌心。
那团纯净的蓝光静静躺着,像是新生的婴儿。
扎西看着那团光,眼中闪过敬畏,跪下来,深深叩首。
“圣湖的孩子……回来了。”
回程的路上,唐古拉一直很安静。
它太虚弱了,虚弱到几乎无法说话。帕米尔和兴安岭一左一右护着它,像是两个守护神。
“它会好起来吗?”苏雨问。
“会的。” 帕米尔说,“只要给它时间,给它温暖,给它……爱。”
“它沉睡的时间最长,错过的东西也最多。” 兴安岭说,“需要慢慢补回来。”
苏雨轻轻抚摸着掌心那团纯净的光。
“没关系。”她轻声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回到北京后,唐古拉有了自己的房间。
那是一间特别改造的玻璃房,恒温恒湿,光线柔和。房间里摆满了从唐古拉山运来的岩石和湖水,还有一棵小小的雪莲——那是扎西特意挖来送给它的。
它很喜欢那棵雪莲。
每天都会飘到雪莲旁边,静静看着它,一看就是很久。有时候,它会轻轻触碰雪莲的花瓣,那雪莲就会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
“它们在聊天。”苏雨说。
“聊什么?”
“聊……活着的感觉。”苏雨侧耳倾听,“雪莲告诉它,开花是什么感觉,晒太阳是什么感觉,被风吹是什么感觉。它告诉雪莲,沉睡是什么感觉,做梦是什么感觉,等待是什么感觉。”
孟寻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它们成了朋友。”
“嗯。”苏雨点点头,眼眶有些湿润,“两个生命,一个只能活一个夏天,一个可以活几百万年。但它们成了朋友。”
她看着掌心那团纯净的光,轻声说:“这就是蓝源想从我们这里学的,对吧?”
孟寻看着她。
“学会爱。学会陪伴。学会珍惜短暂而美好的东西。”
苏雨点点头。
窗外,夕阳正好。
三团蓝光在各自的房间里静静亮着,一淡,一深,一净,像三颗相互遥望的星星。
它们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
等到了彼此,等到了人类,等到了这个可以不再孤独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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