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春讯

春节前夕，北山迎来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了三天三夜，将整座城市埋进一片银白。街道上的积雪有半尺厚，行人稀少，只有扫雪车轰隆隆地来回穿梭，在白色的画布上划出一道道深色的痕迹。

孟寻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景，手中捧着一杯热茶。到任北山已经两个月了，这座城市渐渐从陌生变得熟悉，从冰冷变得有温度。

“孟书记，车准备好了。”刘秘书长敲门进来，“今年的走访慰问，第一站是北山钢铁厂的老张他们家。”

孟寻点点头，放下茶杯。

每年的春节前，领导干部走访慰问困难群众，是雷打不动的惯例。今年是他在北山的第一个春节，更要亲自去。

车子在积雪的路面上缓慢行驶。孟寻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商店门口挂起了红灯笼，有的已经贴上了春联，偶尔有孩子在雪地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今年年味比往年浓。”刘秘书长说，“老百姓日子好过了，才有心思过年。”

孟寻点点头。

北山钢铁厂的改制，虽然过程曲折，但最终结果还算圆满。补偿款到位了，安置问题解决了，工人们拿到钱，过个踏实年。

车子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老张已经在楼下等着，看到孟寻下车，快步迎上来。

“孟书记，这么大的雪，您还亲自来！”

孟寻握住他的手：“应该的。过年了，来看看你们。”

老张的家在三楼，五十多平米的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几幅年画，桌上摆着瓜子和糖果，阳台上挂着几串腊肉，透着浓浓的烟火气。

老张的老伴儿端上热茶，非要孟寻尝尝她做的冻梨。孟寻咬了一口，冰凉甜糯，是正宗的东北味儿。

“老张，今年过年怎么样？”孟寻问。

老张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补偿款拿到了，儿子媳妇也从外地回来过年。今年是这十年来过得最好的一个年！”

孟寻点点头：“那就好。有什么困难随时说。”

“没困难没困难！”老张连连摆手，“孟书记您放心，我们知足！”

从老张家出来，孟寻又走访了几户人家。有的是下岗工人，有的是孤寡老人，有的是残疾军人。每一户他都仔细询问，认真倾听，临走时还不忘叮嘱他们保重身体。

等回到车上，天已经快黑了。

“孟书记，今天辛苦了。”刘秘书长递过一杯热水。

孟寻接过，喝了一口。

“不辛苦。应该的。”

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纷飞的雪夜中。

除夕夜，孟寻和苏雨在自己家里过的年。

没有外人，就他们两个。苏雨从下午就开始忙活，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青菜、酸菜炖粉条，还有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孟寻开了一瓶酒，给她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新年快乐。”他举杯。

苏雨笑了，和他碰杯。

“新年快乐。”

两人慢慢吃着，聊着，偶尔看看电视里播放的春晚。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偶尔有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将玻璃映得五彩斑斓。

四团蓝光飘在他们身边，好奇地看着这一切。

帕米尔问：“这是什么？”

“过年。”苏雨说，“人类最重要的节日。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吃好吃的，聊聊天，迎接新的一年。”

兴安岭问：“为什么要放鞭炮？”

“传说很久以前，有一种叫‘年’的怪兽，每到这一天就会出来害人。人们发现它怕响声和红色，就放鞭炮、贴红纸来吓跑它。”苏雨解释。

唐古拉轻轻波动：“你们真有意思。编故事吓自己，然后又编故事安慰自己。”

孟寻失笑：“唐古拉，你这话说得，像个哲学家。”

“什么是哲学家？”  唐古拉好奇地问。

“就是……思考世界和人生的人。”孟寻想了想，“比如你这样的。”

唐古拉的光芒亮了亮，像是在笑。

长白一直很安静，只是静静飘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烟花。

苏雨走过去，轻轻触碰它。

“长白，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们人类。”  长白说，“明明生命这么短暂，却还要花时间做这些看似无用的事。放鞭炮、贴红纸、吃团圆饭……这些事，对你们的生存有什么用？”

苏雨想了想。

“好像……没什么用。”

“那为什么还要做？”

苏雨看着窗外的烟花，轻声说：

“因为我们需要。”

“需要？”

“需要相信，生活不只是活着。需要有盼头，需要有温暖，需要有牵挂的人。”她转头看着长白，“你们活了那么久，应该比我们更懂，光活着是不够的。”

长白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轻轻波动，像是在笑。

“你说得对。光活着，确实不够。”

窗外的烟花更密了，将整片夜空映得五彩斑斓。

四团蓝光飘在一起，静静看着这人间盛景。

新的一年，来了。

大年初一，孟寻接到一个电话。

是领导办公室打来的。

“孟寻同志，领导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孟寻愣了一下：“回去？”

“领导想见您。有些事要当面谈。”

挂断电话，孟寻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心中思绪万千。

领导召见，必有大事。

“又要走？”苏雨走过来。

“嗯。领导召见。”

苏雨沉默了几秒，然后握住他的手。

“我跟你一起。”

孟寻看着她，点点头。

“好。”

两天后，孟寻和苏雨回来了。

西山的研究中心一切如常，研究员们看到他们回来，都热情地打招呼。四团蓝光回到自己的房间，和留守的昆仑（它最近喜欢待在研究中心）聊起了北山的见闻。

下午三点，孟寻走进古色古香的那间熟悉的办公室。

领导正在看文件，看到他进来，放下手中的笔。

“坐。”

孟寻在他对面坐下。

首长看着他，目光温和。

“北山这两个月，干得不错。”

孟寻微微欠身：“领导过奖。”

“不是过奖。”领导说，“江澜落网，账本找到，那些隐藏的暗线一个个揪出来。这些成绩，上面都看到了。”

他顿了顿。

“但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表扬你。”

孟寻心中一凛。

领导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江家的事，基本清完了。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孟寻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蓝源。”领导说，“现在有五个了。帕米尔、兴安岭、唐古拉、昆仑、长白。接下来，可能还会有更多。”

他转过身，看着孟寻。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孟寻想了想。

“意味着，我们面对的不再是一个两个特殊生命，而是一个……族群。”

他点点头。

“对。一个族群。一个活了几百万年、遍布全球的族群。”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这些生命，愿意和我们沟通，愿意和我们共存。这是好事。但好事，也会带来问题。”

他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孟寻面前。

“看看这个。”

孟寻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这是一份情报分析报告。内容是：最近三个月，全球各地陆续发现类似蓝源的生命迹象。青藏高原、安第斯山脉、东非大裂谷、北极冰盖下、太平洋深海、阿尔卑斯山……一共有十七处。

十七处。

孟寻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么多？”

“可能还不止。”领导说，“这只是已经确认的。没确认的，可能更多。”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孟寻。

“孟寻同志，我问你一个问题。”

“领导请说。”

“如果有一天，这些蓝源全部苏醒，全部来到人类世界。我们该怎么办？”

孟寻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

一个帕米尔，已经让他费尽心力。五个，已经让他分身乏术。如果十七个、甚至更多一起出现……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

他点点头。

“我也不知道。但我们必须想，必须准备。”

他站起身，走到孟寻面前，拍拍他的肩膀。

“所以，我决定——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负责这件事。名字就叫‘全球蓝源事务协调办公室’。你任主任，级别——正bu。”

孟寻愣住了。

正bu级？

“领导，这……”

“不用推辞。”领导打断他，“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你和它们最熟，你最懂它们，你最有经验。这件事，非你不可。”

他看着孟寻，目光深邃。

“孟寻同志，接下这个担子。这不是为了你个人，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这个世界。”

孟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敬了个礼。

“是。”

走出办公室，天已经黑了。

苏雨在外面等他，看到他出来，快步迎上来。

“怎么样？”

孟寻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从今天起，你跟着一个正bu级干部了。”

苏雨愣住了。

“什么？”

孟寻揽住她的肩膀，向等候的汽车走去。

“慢慢跟你说。”

车子驶入夜色，消失在长安街的车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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