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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余烬未冷


1937年8月3日,清晨

地点:太行山深处,小山村

鸡叫头遍的时候,周铁山就醒了。

他披着衣服走到院子里,山间的晨雾还没散,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远处太行山的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周团长,起这么早?”

苏婉清从灶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个冒着热气的瓦盆。她已经换下了那身旗袍,穿着村里妇女给的粗布衣裳,头发简单地用木簪挽着,可那股子书卷气还是藏不住。

“睡不着。”周铁山接过瓦盆,里面是熬得稀烂的野菜粥,“岩哥怎么样了?”

“昨晚又发了次低烧,不过喂了‘净血散’后稳住了。”苏婉清擦了擦手,眉头微微皱着,“那药确实有效,但我总担心……这东西来得太巧。”

周铁山没说话,舀了勺粥慢慢喝着。烫,但暖胃。

他也觉得巧。那个自称“归巢”的神秘人,怎么就知道他们需要这种药?怎么就能在爆炸前找到逃生密道?还有那些关于“守护者组织”的说法——听着像是江湖传说,可锢魂镇地下那些东西,不也比传说还邪乎?

“先治病。”周铁山最后说,“其他的,等岩哥好了再琢磨。”

正说着,林天豪从西屋出来了,眼圈发黑,手里还攥着那本快翻烂的笔记本。

“又熬一宿?”周铁山问。

林天豪点点头,在院里石磨上坐下:“我把矢野日志里关于‘种子’培养点的部分整理出来了。除了锢魂镇,华北至少还有三个疑似地点——一个在张家口以北,一个在冀中平原,还有一个……”他顿了顿,“在天津日租界内。”

周铁山手里的勺子停住了。

天津日租界。那是日本人在华北的老巢,戒备森严,别说进去查,靠近都难。

“而且,”林天豪翻到笔记本某一页,指着一行用红笔圈出来的日文,“这里提到一个代号‘凤凰计划’的补充方案。说是如果‘丰收行动’受阻,就启动‘凤凰’,用更隐蔽的方式传播改良型‘种子’——通过水源、粮食,甚至……民用药品。”

苏婉清脸色一下子白了:“他们敢!”

“他们有什么不敢的?”林天豪苦笑,“锢魂镇都敢搞,还有什么不敢?”

院子里沉默下来,只有灶房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半晌,周铁山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往石磨上一放:“资料抄两份。一份咱们留着研究,另一份……”他看向林天豪,“你想办法送出去。送到该知道的人手里。”

“怎么送?”林天豪问,“这一带全是鬼子封锁线。”

“走山路。”一个沙哑的声音。

三人回头,看见岩哥扶着门框站在西屋门口。他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睛有了神,那条被“种子”侵蚀过的手臂用布带吊在胸前。

“你咋起来了?”周铁山赶紧过去扶他。

“躺不住。”岩哥在石磨边坐下,喘了口气,“往北走,过拒马河,进野三坡。那儿有条老猎道,能绕开鬼子的关卡。我……我以前逃出来的时候,走过。”

他说“逃出来”三个字时,声音很轻,可周铁山看见他另一只手攥成了拳头,骨节发白。

“你身体撑不住。”苏婉清说。

“让巡山客带路。”岩哥说,“他认道儿。我跟他们走到拒马河边,指了路就回来。”

周铁山盯着岩哥看了会儿,突然问:“你为啥要帮我们送这个?”

岩哥抬起头,那双被苦难磨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因为那本子上记的……有我爹,我娘,我小妹的名字。”他喉咙动了动,“他们死在锢魂镇最早那批实验里。我得让外面的人知道,他们是咋死的。不能白死。”

晨光这时穿透雾气,照进小院,在岩哥脸上投下一道清晰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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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上午

地点:前往北平方向的山区小道

汉斯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递给柳如烟一半。

“我不饿。”柳如烟说,眼睛却盯着汉斯手里的水壶。

“你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就喝了两口水。”汉斯把水壶也递过去,“吃点。前面还有三十里山路。”

柳如烟接过饼干,小口小口地啃。她吃东西的样子还留着些过去的优雅,可手上被岩石划出的口子和沾满泥污的裤腿,已经彻底抹掉了那个“天津百乐门头牌”的影子。

两人所在的山道很窄,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谷。往下看,能看见蜿蜒的拒马河像条银带子。

“你说,‘归巢’那个人……”柳如烟突然开口,“他说的‘守护者组织’,真的存在吗?”

汉斯靠在岩壁上,检查着***的弹夹:“不知道。但锢魂镇的东西确实不是普通战争武器。如果有那么一伙人,几百年前就开始盯着这类‘邪门玩意儿’,倒也说得通。”

“那他为什么帮我们?”柳如烟转过头,“就为了‘清理’?”

“可能。”汉斯把弹夹插回枪身,“也可能……他在找什么。”

“找什么?”

汉斯没回答,从怀里掏出那个“归巢”留下的飞鸟徽章。铜制的徽章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那只抽象的鸟展开翅膀,嘴里衔着的钥匙形状很怪,不像寻常钥匙,倒像某种古老的符箓。

“他在锢魂镇爆炸前就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汉斯慢慢说,“可能是资料,也可能是……别的。给我们药,指路,都是顺手。这种人,不会做没目的的事。”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倒是希望真有那么个组织。至少说明……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疯了。”

正说着,汉斯突然抬手示意噤声。

他侧耳听了听,脸色沉下来:“有马蹄声。至少五匹,从东南方向来。”

两人迅速收起东西,躲进岩壁一处凹槽。凹槽很浅,勉强能藏身,汉斯把柳如烟推到最里面,自己挡在外面,枪口对着来路。

马蹄声越来越近,夹杂着日语说话声。

“……确认是这一带吗?”

“地图标记就在前面山谷。中佐命令,发现任何可疑人员,格杀勿论。”

“听说那伙人里有从锢魂镇逃出来的……”

“闭嘴!执行任务!”

声音从下方山道传来,越来越近。汉斯屏住呼吸,从岩缝里看见五个日军骑兵正沿着小道慢行,为首的拿着地图,不时抬头对照山势。

是搜捕队。而且听口气,是专门冲着他们来的。

柳如烟的手按在了腰间——那里别着一把从泵站顺来的日式刺刀。汉斯轻轻摇头,示意别动。

五个骑兵,硬拼没有胜算。只能等他们过去。

可就在这时,其中一匹马突然喷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刨,竟朝着汉斯他们藏身的凹槽方向转过来!马上的日军士兵嘟囔了句什么,勒住缰绳,往凹槽这边看了眼。

汉斯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井上!干什么呢?”为首的军曹喝道。

“这里……好像有动静。”那个叫井上的士兵说着,竟翻身下马,手按在腰间的****上,朝凹槽走来!

三步,两步,一步……

汉斯能看见对方皮靴上沾的泥,能闻见马匹的汗味和日军身上特有的机油味。

就在井上即将走到凹槽前的一瞬——

“哗啦!”

上方岩壁突然掉下一堆碎石,正砸在井上脚边!紧接着,一道灰影从更高处的岩缝里窜出,闪电般掠过山道,消失在对面林子里!

是只岩羊。

“八嘎!”井上吓了一跳,随即骂出声,“原来是畜生……”

“少浪费时间!”军曹不耐烦地吼道,“上马!继续搜索!”

井上悻悻地转身,重新爬上马背。五个骑兵继续往前,马蹄声渐渐远去。

凹槽里,汉斯和柳如烟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全是冷汗。

“刚才那石头……”柳如烟小声问。

汉斯抬头看向岩壁上方。那里只有风吹过野草的摇晃,不见人影。

但他注意到,就在岩羊窜出的位置附近,一块岩石上,用石灰画着一个很淡的标记——一个圆圈,里面点了个点。

那是巡山客留的暗号,意思是“安全,可通过”。

“是赵虎的人。”汉斯低声道,“他们在附近。”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日军骑兵走远,才从凹槽里出来。汉斯走到那块岩石前,用手抹了抹石灰标记,发现下面还有个小箭头,指向西北方向。

“他们让我们往那边走。”汉斯说。

“可信吗?”柳如烟问。

汉斯想了想,把徽章收回怀里:“至少比鬼子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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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正午

地点:西山边缘,赵虎临时营地

“什么?让老子去送信?!”

赵虎的大嗓门震得林子里鸟都飞起来一片。他瞪着眼,看着眼前的林天豪和巡山客,还有他们身后那个背着小包袱、一脸书生气的年轻队员。

“不是送信,是送资料。”林天豪耐着性子解释,把笔记本的抄本拿出来,“这里面的东西,关系到整个华北的安危。必须送到能起作用的人手里。”

赵虎抓了抓他那光头,一屁股坐在树墩上:“那为啥非得是我去?你们武工队没人了?”

“我们有别的任务。”林天豪说,“而且这一路要穿过三道鬼子封锁线,过两条河,还得躲开伪军的巡逻队。论钻山绕路的本事,这方圆百里就数你赵虎和巡山客最熟。”

这话说得赵虎有点受用,可他嘴上还是不饶人:“少给老子戴高帽!这玩意儿……”他指了指笔记本,“这么重要,丢了咋办?让鬼子捡去咋办?”

“所以不能丢。”岩哥从后面走过来。他已经收拾停当,腰间别了把砍柴刀,肩上搭着条绳子,“我跟你去。到拒马河,我指了路就回来。”

赵虎看了看岩哥还没好利索的胳膊,又看了看他眼里那股子劲儿,半晌,骂了句娘:“行!老子就当再闯一回鬼门关!不过话说前头——”他指着林天豪,“等这事儿完了,你得给老子弄两挺歪把子!不能再拿这破枪糊弄了!”

他说的“破枪”是手里那杆老套筒,枪托都裂了,用铁丝捆着。

林天豪笑了:“成交。”

巡山客这时凑过来,压低声音:“虎爷,刚才探路的时候,看见五个鬼子骑兵往东南方向去了。看装扮不是普通巡逻队,像是专门搜人的。”

“搜谁?”赵虎问。

“还能有谁?”巡山客朝林天豪努努嘴,“锢魂镇闹那么大动静,鬼子能不急眼?我估摸着,悬赏令都贴到县城门口了。”

赵虎哼了一声:“让他们搜!这太行山八百条沟,看他们搜到猴年马月去!”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行了,收拾东西,天黑前动身。夜里好走路。”

岩哥却摆摆手:“等等。走之前,我得去个地方。”

“去哪儿?”

岩哥没回答,只说了句“一会儿就回来”,便转身朝林子深处走去。林天豪想跟,被巡山客拦住了。

“让他去吧。”巡山客说,“肯定是去跟过去的兄弟告个别。”

林天豪想起那些死在锢魂镇的“野人”同胞,心里一沉。

约莫一炷香工夫,岩哥回来了,眼睛有点红,但神情平静。他手里多了个小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走吧。”他说。

队伍很快集结。赵虎点了六个精干兄弟,加上巡山客、岩哥,还有那个负责背资料的书生,一共十个人。每人带了三天干粮,武器能带多少带多少——其实也没多少,除了赵虎那挺宝贝轻机枪,就是几杆老枪和自制的手榴弹。

林天豪把笔记本抄本交给书生,又塞给他一个油纸包:“这里面是苏医生配的止血粉和消炎草药,路上用得着。”

书生紧张地点点头,把东西贴身藏好。

“对了,”林天豪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铁盒,“这个你带着。”

赵虎接过铁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半块烧焦的金属牌——正是余烬留下的那块,上面还刻着编号。

“这是……”

“如果路上遇到‘拾骨人’,或者像‘归巢’那样的人,”林天豪说,“把这个给他们看。也许……能换条路。”

赵虎盯着金属牌看了会儿,合上盖子,塞进怀里:“知道了。”

日头偏西时,队伍出发了。十个人排成一条线,钻进密林,很快消失在苍茫的山色里。

林天豪站在营地边,一直看到再也看不见人影,才转身往回走。

苏婉清正在给铁蛋换药——这孩子昨天爬树摘野果摔下来,胳膊划了道大口子。

“送走了?”苏婉清问。

“嗯。”林天豪在她旁边坐下,帮着递纱布,“你说,他们能送到吗?”

苏婉清用烧过的针小心地缝合伤口,铁蛋咬着一根木棍,额头上全是汗。

“总得有人去送。”苏婉清缝完最后一针,打了个结,“就像总得有人留下来,接着打。”

铁蛋吐出木棍,喘着气说:“林大哥,等赵虎叔回来,咱们是不是就能打县城了?”

林天豪笑了:“想打县城?”

“想!”铁蛋眼睛发亮,“我爹我娘都死在县城鬼子手里。我要报仇!”

林天豪摸摸他的头,没说话。

报仇。这简单的两个字,压在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人心里,沉甸甸的。

傍晚时分,周铁山从村里回来了,带回个消息。

“村长说,最近三天,附近三个村子都被鬼子搜过了。”他蹲在灶边,就着火光看一张简陋的地图,“不是寻常扫荡,是挨家挨户查户口,查生面孔。还贴了画像。”

“有咱们的吗?”苏婉清问。

周铁山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纸上印着四幅素描画像——虽然粗糙,但能认出是周铁山、苏婉清、林天豪,还有……岩哥。

悬赏金额:活的五百大洋,死的三百。

“呵,还挺值钱。”林天豪自嘲地笑笑。

“村长把画像揭了,但保不齐有别人看见。”周铁山把纸扔进灶膛,火苗腾地窜起来,把画像烧成灰烬,“这儿不能待了。最迟后天,咱们得转移。”

“去哪儿?”苏婉清问。

周铁山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一个被圈出来的点上:“野狼峪。”

林天豪一愣:“那不是……”

“对,就是赵虎他们发现猎户团跟人交手的地方。”周铁山说,“村长说,那伙跟猎户团干架的人,后来被鬼子剿了。现在那儿是片废村,但地势好,易守难攻。而且……”他顿了顿,“离锢魂镇远,鬼子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去搜。”

苏婉清想了想:“岩哥他们走的路线,会经过野狼峪附近吗?”

“不会,他们往北,野狼峪在西。”周铁山收起地图,“正好,分头行动,分散风险。”

夜里,林天豪睡不着,爬到营地旁一块大石头上。月明星稀,能看见远处太行山连绵的黑色剪影。

苏婉清也上来了,递给他一个烤熟的地瓜。

“想什么呢?”她在旁边坐下。

“想余烬。”林天野接过地瓜,烫得两手倒腾,“你说他最后那会儿……疼不疼?”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应该不疼了。‘归巢’给的资料上说,地脉灵髓爆发时,会先烧毁神经。他……走的时候,可能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这话不知道是安慰还是事实,但林天豪觉得心里好受了点。

“我在锢魂镇下面的时候,”他慢慢说,“看见那些古代实验体的骨头,就想,几百年前的人,是怎么想出这么恶毒的法子的?就为了长生?为了权力?”

“人性从来如此。”苏婉清望着月亮,“好的时候能舍生取义,坏的时候……没有底线。”

两人都不说话了,只有夜风吹过山林,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无数亡魂在哭。

半晌,苏婉清轻声说:“周团长让我整理一份‘种子’的简易识别和防范手册。说以后扩编队伍,得让每个战士都懂点,免得着了道。”

“好事。”林天豪说,“知识就是武器。”

“我还想……”苏婉清犹豫了一下,“试试看能不能做出‘净血散’的简化版。‘归巢’给的量太少了,只够岩哥用。万一以后还有人中招……”

林天豪转头看她。月光下,这个曾经的女特工、女护士、女博士,脸上有种他从未见过的坚毅。

“你能做出来。”他说。

“不一定。”苏婉清诚实地说,“缺好几味主药,而且制备方法很复杂。但……总得试试。”

正说着,下面营地传来轻微的响动。是周铁山在查哨。

林天豪看着周铁山挺拔的背影在营地里走动,一个个检查岗哨,给守夜的兄弟披上衣服,突然说:“苏姐,你说咱们能赢吗?”

苏婉清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远山,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最后她说,“但我知道,如果咱们都不打了,那肯定赢不了。”

林天豪笑了,把最后一口地瓜塞进嘴里。

甜,还带着点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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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集预告:

·  赵虎小队夜渡拒马河,遭遇日军巡逻艇!岩哥旧伤突然发作,危急时刻,那个神秘的石灰标记再次出现……

·  周铁山带队转移野狼峪,却发现废村里藏着不速之客!对方竟持有“拾骨人”的信物!

·  汉斯和柳如烟按照标记指引,抵达一处山间破庙,庙中早有人在等候——来者自称“灰烬”前成员,带来关于国际财阀“庄园”的惊天情报!

·  北平方向,新任日军华北特高课长伊藤健次,在办公室墙上钉下一张地图,地图上插着三面小旗:一面在太行山,一面在天津,还有一面……指向长沙。他的手指轻轻敲在长沙的位置,露出微笑:“‘凤凰计划’,该起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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