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番外【沉眠】

时间，在这间简陋的小屋里，被拉长成了无尽的煎熬。

知乃紧紧地蜷缩在那床被褥中，单薄的布料被她用力攥住，裹住自己小小的身体，仿佛这样就能筑起一道抵御外界所有恐惧的屏障。

但那不受控制的、发自内心深处的颤抖，却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她的眼睛，始终盯着那扇门。

那扇破旧的、有些歪斜的、门缝里透着外面微弱月光的木门。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一分钟？一小时？

时间失去了意义，她的脑海中翻涌着无数可怕的画面。

阿飞哥哥他是不是遇到危险了？是不是遇到了坏人？

是不是……是不是他也不回来了，就像爸爸妈妈一样，突然就消失了，再也看不到了？

“不会的……”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道：

“他说了会回来的……他说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知乃用力地闭上眼睛，想把那些令她感到不安的，恐惧的回忆赶出脑海。

但她越是这么想，那些画面就越清晰：

父亲倒下的背影，母亲温热的血浇淋在她脸上，以及那把落下的刀，和那个戴着面具的人挡在她身前的……那个戴着面具的伟岸身影。

‘阿飞哥哥他说了，他会回来的。’

‘他说“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我相信他。’

‘我必须相信他！！’

‘因为如果连他也不可信，那在这个世界上，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饥饿感从腹中传来，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但她毫无知觉，甚至没有意识到那是自己的身体在发出信号。

她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那一扇门上，集中在那个随时可能出现的、黑色的身影上。

少女就那样蜷缩着，颤抖着，睁大眼睛望着那扇门，祈祷着等待那属于自己的救世主……

“阿啦——肚子打雷了吗——？”

一个夸张的、滑稽的、抑扬顿挫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耳畔响起！

“哼哼——！看来阿飞大人回来的正是时候啊！”

知乃的身体，在听到那声音的瞬间，瞬间不再颤抖。

她甚至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便猛地挣脱开被褥，小小的身体如同弹簧般从床上弹起。

少女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整个人朝着门口那道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色身影，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带土望着眼前朝自己飞扑而来的少女，微微有些发愣。

他刚推开门，正准备用“阿飞”的腔调好好炫耀一番自己买回来的“战利品”。

那是在村子另一头的夜市里找到的、据说很有名的草之国特色便当。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屋内的状况，然后，一道小小的、温热的、颤抖着的身体，就那样直直地撞进了他怀里。

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虚化。

那是无意识的本能反应。

任何未经许可的接触，都会触发他那只万花筒写轮眼的自卫机制，让他的身体在瞬间虚化，避开一切可能的攻击或偷袭。

然而，就在虚化即将发动的那个刹那，他看到了。

看到了少女那双紧紧闭着的、睫毛还在颤抖的眼睛。

看到了那张即将埋在他胸口上的，那满布泪痕的小脸。

他感受到了那个小小的身体里，传出的、无法抑制的、剧烈的颤抖。

那既是恐惧，也是对他的“归来”这件事产生的……本能的喜悦与安心。

带土最终没有发动虚化。

他的身体，就那样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那个颤抖着的少女整个人没入他的怀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知乃只感觉到了……温暖。

那是令少女感到陌生的、却又莫名熟悉的温暖。

是源于体温，就在她面前的、不会消失的，能够让她去依靠的……存在。

她把脸深深地埋进那片黑色袍子里，用尽全身力气抱紧眼前这个人的腰，仿佛只要一松手，他就会像梦境一样消散，像父母一样永远离开。

泪水，无声地流淌出来，但她没有哭出声。

知乃只是那样紧紧地、紧紧地抱着，用颤抖的身体传递着那个她说不出口的心声：

‘不要走。’

‘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

‘求求你……’

——

带土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低头，看着埋在自己怀里的那颗红色的小小头颅，感受着那透过黑袍传来的、温热的、颤抖着的触感。

手中的便当，不知何时已经被他轻轻放下，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缓缓地抬起了那只白色的手。

那只手，曾经在瞬息之间碾碎过无数的生命，而此刻，这只手轻轻地落在了少女的背上。

一下又一下，带土笨拙的、极其生硬的抚摸着怀中的少女。

他的动作很僵硬，显然完全不擅长这种事。

那只手每移动一下，都显得小心翼翼，生怕用力过重会伤到她，又怕用力过轻起不到安抚的作用。

但就是这样笨拙的抚摸，却让怀中那个颤抖着的身体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知乃的呼吸声，从急促变得平稳。

她紧绷的肩膀，也缓缓松弛下垂，那死死攥住他衣袍的小手，力道也轻了一些。

最后，她整个人，就那样沉沉睡去了。

——

带土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低头，看着怀中那张安静的睡颜。

泪痕还挂在脸上，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珠，睫毛偶尔轻轻颤动一下。

但少女的嘴角，却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的弧度。

那是安心的弧度，是“知道有人会在身边”之后才能露出的、放松的弧度。

“……睡着了吗。”

带土用属于自己的声音低声说道。

他没有动，就那样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只手环着少女纤细的背，另一只手扶住知乃的臀部，静静地站在那里。

月光从破损的窗户间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清冷的月光。

微风吹动窗外的草丛，发出沙沙的轻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悠长而寂寥。

简陋的小屋，昏暗中透着几分简陋的安宁。

地上的便当盒静静躺着，里面是他特意挑选的草之国特产的酱烧野猪肉饭，配着几样腌制的小菜。

此刻，那精心挑选的便当，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无人问津。

但带土看着它，却莫名觉得，这画面，竟有几分……安宁。

简陋的屋子，月光，熟睡的少女，掉落在地的便当，还有一个僵硬地站在原地的、戴着面具的男人。

这一切，与隔壁那个血腥的、充斥着背叛与杀戮的屋舍，形成了太过鲜明的对比。

他忽然想起，就在不到一个小时前，在那间村中央的草屋里，那个名叫万丈的男人临死前投向他的那一眼。

浅草至死未能瞑目的空洞眼睛。

还有朝依那癫狂的、描绘“辉煌未来”的嘶吼。

那些血，那些尸体，那些被背叛、被抛弃、被碾碎的人性。

那，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那，才是他一路走来，用这双眼睛所见证的、无可辩驳的事实。

可是……

带土低头，再次看向怀中这个熟睡的少女。

他深深的看着她脸上那终于安详的睡颜。

少女的小手此刻紧紧攥着他衣袍不肯松开，那如同火焰般的红发此刻正散落在他的衣袍上，传来一阵淡淡的清香。

在这里，在这个简陋的小屋里，在这个被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少女身边。

他竟然感到了“安宁”。

那明明是虚假的、脆弱的、如同泡沫般随时可能破灭的安宁。

那只猩红的右眼，在面具的孔洞后，静静地注视着怀中的人。

他在心中，无声地质问自己道：

‘我……究竟在做些什么？’

这个问题，从他纵身扑出的那一刻起，就缠绕着他。

从水之国的海边，到神威空间的虚无，再到草之国的这个偏远村落。

它从未消失，只是时而潜伏，时而浮现，如同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应该是“宇智波斑”。

他应该是月之眼计划的执行者。

可是……为什么他会站在这里？

为什么他会让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女，这样毫无防备地靠在他怀里？

为什么他会去买一份便当？明明移植了柱间细胞的自己根本不需要进食！

为什么他会因为她睡着而不敢动弹？

为什么……

他会因为那份“被需要”的感觉，而感到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安心？

‘我究竟在做什么？’

他再次问自己，但却依然没有答案。

就像那天在民宿里，他向她伸出手时，没有答案一样。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

也不知道这个少女会让这样的自己走向何方。

不知道自己的内心，那道裂缝，还会蔓延到何处。

但眼前的现实，却让此刻的他不得不承认。

此刻，在这个简陋的、破旧的、月光笼罩的小屋里。

有一个人，正在他怀里，安心地睡着。

而他也没有推开她。

——

良久过后，带土轻轻动了动。

他缓缓弯下腰，将那盒掉落的便当捡起来，放在床边的矮几上。

他的动作极其小心，生怕惊醒了怀中的人。

然后，他就那样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一只手环着她，身体微微侧着，接着移动到床边，慢慢坐下。

他没有把她放下来。

因为他心知，一旦他将怀中的少女放下，此刻神经敏感的少女很可能会瞬间清醒。

于是，他就那样坐着。

让那个小小的、温热的身体，靠在自己怀里，让她攥着他的衣袍，沉沉睡去。

月光缓缓移动，在地板上爬行。

夜，很深，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知乃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色的布料。那是他的袍子。

然后，是那熟悉的、微微起伏的胸膛。

紧接着的，是一阵极其轻微的心跳声，透过布料，传到她耳边。

‘扑通。扑通。’

那么真实，那么……令人安心。

知乃没有动，她就那样静静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那温暖的体温，那沉稳的心跳。

然后，她微微仰起头，看到了那个白色的面具，和面具下阖着的眼睛。

‘阿飞哥哥他……睡着了？’

知乃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微微侧着的头，看着他面具边缘露出的一小截黑色发丝，看着他放在她背上的那只手。

即便眼前的男人睡着了，但那只手也没有移开，依然轻轻地覆在她背上。

知乃的眼眶，不禁微微有些发酸。

她把脸，再次埋进那片黑色的袍子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说道：

“谢谢你……阿飞哥哥……”

窗外，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在这个简陋的小屋里，两人此刻正依偎在一起，一同沉睡着。

暂时地，忘记了那个残酷的、被他们称为“忍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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