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番外【黑绝的提醒】

太阳升起来了。

第一缕晨光升起，那光是那样温柔，带着清晨特有的露水气息和草木清香，缓缓地爬上了床边，

爬上了那床洗得发白的粗布被褥，爬上了那个正静静躺着的黑色身影。

带土缓缓睁开眼睛。

意识如同从深水中浮起，一层一层地变得清晰。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的放松，那久违的、彻底放松后的微微酸软。

他的肌肉不再紧绷，神经不再时刻处于警戒状态，甚至连呼吸都比平时更深、更缓。

他身上盖着一床被褥，被子上残留着淡淡的清香，那是少女特有的、混合着皂角和阳光的味道。

干净，温暖，令人莫名地安心。

他记得自己昨晚是坐着的。

但不知何时竟躺了下来，不知何时，竟有人为他盖上了被子。

知乃。

带土的目光微微移动，落向床边的矮几。

那盒昨晚掉落在地的便当，此刻正端端正正地摆在矮几中央，盒子外面被仔细地擦拭过，还系了一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细草绳，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

旁边摆着两双洗得干干净净的筷子，以及两个粗陶碗。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扫过这间简陋屋舍的每一个角落。

地面被仔细清扫过，昨晚的灰尘和碎屑不见了。

那张破旧的木桌被擦得发亮，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个他从没注意过的杂物。

那个少女……在他睡着的时候，做了这些？

“啊，阿飞哥哥！”

一道清脆的、带着明显喜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带土循声望去。

知乃站在门口，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

红色的长发在阳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绽放着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

“你醒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欢欣，仿佛他“醒来”这件事本身，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她小步跑过来，在床边停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他。

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那红晕从脸颊开始，迅速蔓延到耳根，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粉色。

她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脚尖在地上轻轻蹭着，一副想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扭捏模样。

“那个……昨晚……”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羞涩和不好意思。

“我……我太冲动了……就那样……扑过去……”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呢喃：

“对不起，阿飞哥哥……给你添麻烦了……”

带土看着她，看着那张红透的小脸，看着那双不好意思直视他的眼睛，和那在晨光中轻轻晃动的红色发梢。

带土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夸张的、抑扬顿挫的“阿飞”语调再次响起。

“没——关——系——！”

他顿了顿，用一种“你们这些凡人不懂”的傲娇语气补充道：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啦——！”

知乃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很轻，很短，转瞬即逝。

但在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红晕更深了，整个人仿佛都被那笑容点亮了。

“阿飞哥哥……真是个怪人……”

她小声嘟囔着，但语气里没有任何嫌弃，只有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淡淡的……亲近。

带土看着那笑容，面具下的眼眸深处，微微一动。

那是琳死后，他第一次看到“笑容”而不觉得刺眼。

“那——我去把昨晚的便当热一下！”

知乃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朝门口跑去。

跑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朝带土挥了挥小手。

“阿飞哥哥等我一下下！马上就好！”

话音落下后，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和那扇被轻轻带上的木门。

屋内，重新陷入寂静。

晨光依旧温柔，野花依旧摇曳，那盒系着草绳的便当依旧静静地摆在矮几上。

带土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面具之下，那原本属于“阿飞”的滑稽表情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的眼睛，那只猩红的右眼，此刻死死地盯着某处虚空。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内心那片正在翻涌的、冰冷的、黑暗的泥沼。

‘我……’

他在心中，无声地自语道：

‘昨晚……睡着了。’

自从琳死后，他几乎没有睡过这样的一个好觉。

可是昨晚，在这个陌生的村子，这间简陋的屋舍，这个刚刚认识不到四天的少女身边……他睡着了。

毫无防备地，彻底放松地，沉沉睡去……

他知道，这不对劲。

这很不对劲！！

一个决定要否定这个世界的人，一个背负着月之眼计划的人，亲手埋葬了过去、杀死了“宇智波带土”的他——不应该这样。

不应该在一个少女的陪伴下感到安心。

不应该在这样简陋的环境里放松警惕。

他缓缓抬起那只白色的手，放在眼前，静静地端详着。

这只手，沾染过无数鲜血，还将沾染更多。

可是，就是这只手，昨晚，轻轻地、笨拙地，抚摸着那个少女颤抖的背。

就是这只手，今早，被那个少女小心翼翼地盖上了被子。

这算什么？

他究竟……在做什么？

带土有些迷茫般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带土陷入内心挣扎的瞬间，一个沙哑的、低沉的、带着明显恼怒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地下传来！

“过家家的游戏……好玩吗？”

带土的眼睛猛地睁开，他听出了那个声音。

地面，一个奇异的、半黑半白、形似闭合芦荟的身影，缓缓从地底升起。

附着在白绝身上的黑绝，用它那双黄色的、不带任何人类感情的竖瞳，冷冷地审视着床边的带土。

那目光里，有恼怒，有不屑，有质问，还有一丝隐藏极好的……忌惮。

“‘斑’。”

它再次开口，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过家家的游戏……好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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