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异动
赵真语气微转，带着一丝探询：“声势既起，波澜必生，文官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他问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那双凝视着舆图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影微微垂首，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回陛下，礼部朱文成朱大人，半个时辰前，急匆匆入了太师府。”
“在太师李崇义日常休憩的内厅，密谈约一盏茶的时间。朱大人离开时，面色……似忧似急，较之入府时更为凝重。”
“太师府内外，并无其他异常动向。”
“朱文成……李崇义……”
赵真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名字，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却也更显深沉难测。
他缓缓转过身，走回御案之后，宽大的明黄色龙袍袖摆随着他的动作划过一道沉稳的弧线。
他在龙椅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案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
养心殿内一片寂静，唯有香炉青烟笔直上升，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极远处的宫人细碎脚步声。
“很好。”
赵真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与隐隐的期待。
“朱文成坐不住，去找李崇义拿主意……在朕预料之中。”
“就是不知道，这位三朝元老，朕的太师，面对如此局面，会给他那位心急的门生，出个什么主意？”
他的目光掠过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仿佛能穿透这些文字，看到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与人心算计。
“武将势起，威望日隆，尤其是一位如此年轻、得朕信重、又似乎开始文武兼修的侯爷，这确实会触动很多人的神经。”
赵真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说给影听：“李崇义老成谋国，最重平衡二字。”
“他不会喜欢看到任何一方势力过度膨胀，打破朝堂现有的格局。”
“尤其……这势力还并非完全在他的掌控或影响之下。”
他微微后靠，倚在龙椅的软垫上，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未散：
“朕，很想知道，他们接下来……会干些什么。”
“是暗中掣肘？是舆论造势？还是……另辟蹊径，寻找新的平衡点？”
他看向影，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盯紧些，太师府，礼部，还有……那些平日里与李崇义过从甚密的清流言官。”
“朕要看看，这场由北疆捷报和一场婚宴文辩引出的风波，究竟能在朕的朝堂上，搅动起多大的浪花。”
“是，陛下。”
影躬身应命，没有丝毫犹豫，身影随即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
他悄无声息地淡去，重新隐没在养心殿那片永恒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内，又只剩下赵真一人。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幅北疆舆图，手指在“居庸关”上轻轻一点.
眼中光芒闪烁，既有对爱将成长的欣慰，也有对朝堂博弈的冷静审视，更有一切尽在掌握的深沉自信。
秋日的阳光在殿内缓缓移动，将他的身影拉长，显得愈发威严而孤高。
这场围绕镇北侯吴承安而起的明暗交锋，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而高坐九重的帝王，已然是那最清醒的布局者与观棋人。
秋日已深，居庸关外。
凛冽的北风毫无阻隔地掠过苍茫的原野与起伏的丘陵，发出呜呜的呼啸。
风卷起枯黄的草屑与沙尘，拍打在居庸关那巍峨如山、历经无数烽火洗礼的古老城墙之上，发出砂砾摩擦般的声响。
天空是那种边塞特有的、高远而略显阴郁的铅灰色，厚重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可能压下，酝酿着一场寒雨或初雪。
关内外的树木早已凋零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如铁划般刺向天空，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关城之内，气氛却与这萧瑟的秋景截然不同，充满了一种绷紧的、蓄势待发的凝重。
士卒们往来巡弋的步伐比平日更加急促有力，甲胄摩擦的铿锵声在街巷间回荡。
搬运擂石滚木、检查弓弩箭矢、加固城门绞盘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炊烟在特定的时间方才小心升起，且很快被风吹散，显然是在进行严格的灯火与烟火管制。
每一个垛口后，都有目光锐利的哨兵，警惕地注视着关外那片逐渐被暮色笼罩的辽阔地域。
中军节堂内，炭火在巨大的铜盆中静静燃烧，驱散着北地深秋的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
主将马肃并未披甲，只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暗色常服，正俯身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山川地势、关隘营垒纤毫毕现，尤其是居庸关周边数十里内的地形，标注得极为详尽。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代表着关外敌军大营的区域缓缓移动，眉头微锁，陷入深思。
忽然，节堂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并不凌乱的脚步声，铠甲叶片碰撞的规律声响由远及近。
门帘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外面的寒气，一道挺拔如枪、风尘仆仆的身影大步踏入，正是岳鹏举。
他一身轻甲未卸，肩头、护腕上犹带着巡城时沾染的灰尘，年轻的脸庞因疾走和外面的寒风而微微泛红。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暗夜中的寒星，直视马肃，抱拳行礼，声音清晰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马将军！城外敌军有异动！”
马肃闻声，霍然抬头，眼中精光一闪，方才的沉思之色瞬间被锐利的警觉取代。
他并未立刻询问详情，而是先抬手示意岳鹏举近前，同时目光已重新落回沙盘上敌军大营的位置。
“详细说来。”马肃的声音沉稳，却透着一股寒意。
岳鹏举快步走到沙盘旁，伸手指向关外西北方向一片丘陵后的区域。
那里是武镇南大军主力驻扎之地，沙盘上用黑色小旗密集标示。
“末将今日例行率斥候前出巡哨，发现敌营调动频繁，非同往日。”
马肃神情肃穆，双目直视岳鹏举，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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