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番外：歧路之棘——苍玄与幼年凌渊

（一）演武场上的“钝刀”

青丘狐族核心领地，古老的演武场。

阳光炙烤着打磨光滑的青石地面，蒸腾起干燥的尘土气息。空气里弥漫着年轻狐族战士挥洒汗水时特有的、混合着青草与金属的蓬勃朝气。呼喝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是这片场地永恒的旋律。

场地中央，年仅十岁、身形在同龄人中已显挺拔的凌渊，正紧握着一柄为他特制的、缩小版的“裂穹”长枪。枪身黝黑，虽无成年体的裂痕与煞气，却已透着一股沉凝。他面前的对手，是比他高出半个头、壮实许多的族中少年。

“进攻，凌渊，记住你血脉里的力量，你是未来的族长，不是温室的娇花”苍玄族长的声音如同滚雷，在演武场边缘炸响。他负手而立，玄色族长常服一丝不苟，深邃的目光如同鹰隼，紧紧锁在儿子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与厚重的期望。

凌渊抿紧了嘴唇，稚嫩的脸上没有同龄人的嬉闹，只有一种过早被赋予的沉重。他深吸一口气，模仿着父亲教导的招式，挺枪刺出！动作标准，甚至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狠厉。枪尖破空，带着锐啸。

然而，就在即将刺中对手胸膛的瞬间，凌渊的手腕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枪尖擦着对手的皮甲边缘滑过，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对手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手中的木刀带着风声，狠狠劈在凌渊持枪的手臂上。

“唔”凌渊闷哼一声，小小的身体踉跄后退，小脸瞬间疼得煞白，手中的“裂穹”也几乎脱手。

“停”苍玄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冰冷的怒意。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场内，每一步都踏得青石地面仿佛在呻吟。

周围的少年们噤若寒蝉，敬畏地退开。被击退的对手也惶恐地垂下头。

苍玄没有看别人，径直走到凌渊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儿子。他俯视着凌渊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的手臂，以及那双低垂着、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睛。

“为什么收力”苍玄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比怒吼更让人心颤，“那一枪，本该洞穿他的防御，你血脉中的力量呢？你未来的责任呢？告诉我，你刚才在想什么”

凌渊的头垂得更低了，小小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沉默着，倔强地咬着下唇，不肯回答。

“抬起头”苍玄的命令不容抗拒。

凌渊被迫抬起脸，眼眶微微发红，但眼神深处，除了疼痛和畏惧，似乎还有一种苍玄无法理解、也让他更加烦躁的迷茫和抗拒？

“我在想”凌渊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却异常清晰，“我要是真的刺中了，阿岩哥哥会很疼，他的皮甲，会被刺穿”

苍玄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着儿子眼中那份不合时宜的、近乎愚蠢的“不忍”，一股混杂着失望、愤怒和一丝莫名恐慌的情绪瞬间冲上头顶。

“疼”苍玄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鞭子抽打在寂静的演武场上，“战场之上，敌人会因为你怕他疼就手下留情吗？你的仁慈，只会换来自己和你身后族人的尸山血海，凌渊，你是我的儿子，是青丘未来的族长，你的使命是守护，用铁与血去守护，不是在这里像个懦夫一样悲天悯人”。

他一把夺过凌渊手中那柄小号“裂穹”，冰冷的枪身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如同敲在凌渊的心上。

“今天的训练，加倍，练到你能毫不犹豫刺穿木靶的心脏为止，练到你的手不再发抖为止”苍玄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记住，族长的心，要像这‘裂穹’的枪尖一样硬，容不得半分妇人之仁”。

他不再看儿子惨白的脸和通红的眼眶，转身大步离去，玄色的衣袂在风中翻卷，带着沉重的威压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演武场重新恢复了训练的声音，但落在凌渊耳中，却只剩下刺耳的喧嚣和他自己沉重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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