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番外秘谷歧路初显,雷霆之怒,歧路断绝
苍玄的焦躁并非空穴来风。
他敏锐地察觉到,凌渊对战斗训练的热情始终不高。虽然这孩子天赋惊人,学什么都快,骨子里似乎也继承了他的倔强,但那份在关键时刻的“收手”,那份对伤痛本能的规避和共情,像一根刺,深深扎在苍玄的心头。这与他理想中杀伐果断、铁腕强硬的继承人形象,相去甚远。
直到那个黄昏。
苍玄处理完繁重的族务,心神不宁,信步走到部落外围一处僻静的山谷。这里草木繁盛,灵气比别处稍显温和,是许多药用植物生长的地方。他本想静一静心,却意外地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专注的精神波动。
他悄然收敛气息,如同融入环境的阴影,循着波动潜行。
穿过一片茂密的、散发着清苦气息的紫苏丛,眼前豁然开朗。一小片林间空地上,夕阳的金辉透过叶隙洒落,勾勒出一个小小的、无比专注的身影。
是凌渊。
他跪坐在松软的土地上,小小的背脊挺得笔直,完全不同于在演武场上的僵硬。他面前摊开着一块干净的兽皮,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新鲜的草叶、根茎、浆果,色彩斑斓,散发着混合的奇异幽香。
他身边,还放着一个粗糙的石臼和一根研磨棒。
苍玄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的儿子,青丘未来的族长继承人,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捻起一株开着淡蓝色小花的“星泪草”,放在鼻尖下深深嗅闻,稚嫩的脸上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和满足。他仔细观察着叶片上的脉络,甚至伸出指尖,极其轻柔地触碰那娇嫩的花瓣,仿佛在感受它的生命脉动。
然后,凌渊拿起石臼和研磨棒,小心地将几片“宁神叶”和一小块“紫血藤”的根茎放进去。他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那份耐心和细致,是苍玄从未在战斗训练中见过的。他轻轻地、有节奏地研磨着,小脸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探索未知的纯粹喜悦。
他低声哼着什么不成调的曲子,是部落里古老的、祭祀时祈求丰收与健康的歌谣片段。
夕阳的金辉落在他沾着草屑和泥土的小手上,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也落在他面前那堆散发着生命气息的药草上。这一刻的凌渊,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充满了宁静与祥和的气息,与演武场上那个被逼迫着挥动冰冷武器的孩子判若两人。
苍玄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冰冷而窒息。一股混杂着愤怒、失望、以及更深层恐惧的寒流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你在做什么”
一声压抑着滔天怒火的低吼,如同平地惊雷,炸碎了山谷的宁静。
凌渊被吓得浑身一僵,手中的石臼“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刚研磨好的、带着清苦气息的药粉洒了一地。他惊恐地抬起头,正对上父亲那双燃烧着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火山般的眼眸。
“父,父兽”凌渊的小脸瞬间褪尽血色,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想用身体挡住地上的药草。
苍玄一步跨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他看都没看那些药草,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刃,直刺凌渊眼底深处那抹尚未褪去的、对药草的痴迷。
“回答我,你在做什么”苍玄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锋。
“我,我在”凌渊的声音细如蚊蚋,带着哭腔,“我在认识药草,星泪草可以止血紫血藤根捣碎了敷在伤口上能止痛,宁神叶”
“够了”苍玄粗暴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谁教你的这些,谁允许你学这些没用的东西”他猛地弯腰,一把抓起兽皮上那些精心采集的药草,看也不看,狠狠摔在地上,娇嫩的花叶、饱满的浆果瞬间被碾碎,汁液染脏了泥土。
“不——”凌渊发出一声短促的、撕心裂肺的哭喊,本能地扑过去想护住那些被毁掉的“珍宝”。
苍玄却更快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凌渊痛呼出声,小小的身体被轻易地提了起来。
“看着我”苍玄强迫儿子与自己对视,他眼中没有丝毫温情,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和不容置疑的权威,“凌渊,你告诉我,记住这些花花草草的名字,学会把它们捣成烂泥,有什么用,能让你在战场上多杀一个敌人吗?能让你在蚀月降临、凶兽环伺时保护你的族人吗?”
“可是,可是它们能救人”凌渊被父亲的怒火和话语刺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汹涌而出,却倔强地喊了出来,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表达自己的反抗,“受伤了会流血,会痛,药草能让伤口好起来,能让痛苦减轻,为什么没用,为什么非要杀人”
“因为你是未来的族长”苍玄的声音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凌渊的心上,也砸在这片寂静的山谷里,“族长要做的,是拿起武器,用敌人的血和尸骨,筑起保护族人的壁垒,是威慑,是铁血,是让所有觊觎青丘的敌人感到恐惧,不是躲在后面像个,像个巫医一样,摆弄这些软弱的东西”。
“巫医”凌渊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泪水模糊的眼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自己内心真正向往的光——那柔和、治愈、抚慰伤痛的光。他仿佛找到了答案,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地喊道:“那我,我想当巫医,我不想当族长,我不想看到别人流血,我只想,只想让痛的人不痛了”。
“住口”
苍玄的怒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震得周围树叶簌簌落下,他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和挣扎被凌渊这句“想当巫医”彻底焚毁,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决绝和一种深沉的、被冒犯的愤怒。
“青丘狐族未来的族长,绝不可能是一个巫医”苍玄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凌,刺入凌渊幼小的心灵,“你的血脉,你的责任,早已注定,收起这些无谓的幻想”。
他不再看儿子绝望的脸,目光扫过地上狼藉的药草和那个粗糙的石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松开凌渊,任由他跌坐在冰冷的泥土里。
下一刻,苍玄抬起脚,带着一种毁灭般的决绝,狠狠踩向那个承载着凌渊小小梦想的石臼。
“咔嚓”
石臼应声而碎,化为齑粉。
接着,他掌心凝聚起一团炽热的青色狐火,毫不犹豫地抛向地上那堆被凌渊视若珍宝的药草。
“不要——”凌渊发出凄厉的哭喊,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却被父亲无形散发的威压死死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嗤啦——!
青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那些草叶、根茎、浆果。奇异的幽香被焦糊味取代,最后一点代表希望与温柔的微光,在凌渊绝望的泪眼中,彻底化为飞灰。
山谷里,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凌渊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哭泣声。
苍玄站在升腾的青烟和灰烬前,背对着儿子,身影如山岳般沉重而孤寂。他听着身后那痛彻心扉的哭声,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明天起,你的训练由我亲自监督。”苍玄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场雷霆之怒从未发生,“忘掉这里的一切。记住,你唯一的路,是成为青丘最强的守护者,成为配得上‘裂穹’与‘青峦戒’的族长”。
他没有回头再看一眼瘫坐在灰烬旁、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儿子,大步离开了山谷。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如同一条沉重的枷锁,也如同一条被强行斩断的、通往另一条道路的荆棘小径。
山谷里,凌渊小小的身影在暮色中蜷缩着,肩膀无声地耸动。他沾满泥土和泪水的小手,死死攥着唯一一片未被火焰波及、从兽皮边缘飘落的、干枯的“宁神叶”碎片。那微弱的、早已消散的宁神香气,成了他破碎梦想唯一的祭品,也成了他心中一道永不愈合的、名为“族长责任”与“自我渴望”撕裂的伤口。
月光悄然爬上树梢,冷冷地洒在灰烬上,也洒在苍玄回到族长石室后,站在窗前久久凝视夜色的、布满疲惫与挣扎的脸上。他摩挲着冰冷的“青峦戒”,低声自语,不知是说给谁听:
“原谅我,渊儿青丘的族长,不能心软,不能有第二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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