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困兽入笼，旧怨做局
办公室的门合上的那一瞬，空气里的氧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
这里不像是一个商业帝国的核心办公区，倒像是一个正在闷烧的火药桶，只差最后一点火星就能炸得粉身碎骨。
贺津荣站在门口，还没迈开步子，两道视线就如同实质般的利箭，狠狠钉在了他身上。
薄承宇没坐着，他像头暴躁的困兽，半个屁股倚在办公桌沿上，领带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衬衫领口敞开，露出的锁骨窝里都透着一股戾气。他盯着贺津荣，那种眼神不只是敌意，更像是在看一个死刑犯，手里要是有一把枪，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而坐在大班椅里的陈恪，神色更沉。
他手里夹着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光线里忽明忽灭。他的目光没有第一时间落在贺津荣身上，而是在姜时宜和贺津荣之间那个微妙的距离上停留了两秒。
太近了。
刚才进门时，姜时宜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让贺津荣先行，那个动作里透出的熟稔和维护，比桌上那份显示资金链断裂的报表还要扎眼。
陈恪眯了眯眼，手指用力按灭了烟头。他嫉妒。这种嫉妒混杂在公司危机的焦虑里，变成了一种想要毁灭什么的冲动。他嫉妒这个男人能让姜时宜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依然选择相信，嫉妒她在楼下大厅为了这个人去对抗整个陈氏的员工。
“坐。”
陈恪吐出一个字，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沙哑且冷硬。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这甚至不是待客之道，更像是审讯前的开场白。
贺津荣没说话，也没在意这满屋子的低气压。他拎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迈步走到办公桌对面的那把椅子前，拉开，坐下。动作不紧不慢，甚至还伸手整理了一下那微皱的西装下摆。
这种哪怕身陷囹圄也依然端着的世家子弟做派，让薄承宇眼里的火更旺了。
“还有脸坐？”
薄承宇冷笑一声，那笑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要是你，现在就该跪在这儿求饶，而不是装得像个没事人一样。贺津荣，你那层皮真够厚的。”
姜时宜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贺津荣却抬手拦了一下。
“如果是来吵架的，我现在就走。”
贺津荣把公文包放在腿上，抬起头，视线越过薄承宇，直直地对上陈恪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陈恪，我们都不是闲人。”
陈恪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薄承宇他死死瞪了贺津荣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最后狠狠啐了一口，重新靠回桌沿，别过脸去不再看那张让他想揍人的脸。
贺津荣没理会这场闹剧。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了公文包。
指尖触碰到那份牛皮纸文件袋时，他的动作顿了一下。那是父亲一辈子的隐痛，也是这个局最阴毒的引信。
“啪。”
文件袋被他拿出来，也没拆封，直接甩在了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滑行一段距离后，停在了陈恪的手边。
陈恪没动，只是垂眸看了一眼。
“什么意思？”
“看看吧。”贺津荣向后靠在椅背上，那是他进门以来第一次露出疲态。
陈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起文件袋。
绕绳解开。
里面没有厚重的商业合同，只有几张打印出来的邮件截图，还有几张明显有些年头的、像素模糊的老照片。
陈恪拿起第一张照片。
背景是九十年代那种典型的南方码头，灰扑扑的色调。照片里有两个年轻男人，勾肩搭背，笑得肆意张扬。其中一个眉眼间依稀能看出贺父的影子，而另一个……
陈恪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是他父亲。年轻时的陈父。
“这是我不久前收到的匿名邮件。”
贺津荣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平静得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发邮件的人很有心，不仅帮我‘回忆’了三十年前陈家是如何利用贺家，又是如何在上市前夕为了洗白，反手把贺家踢出局，甚至差点让我家破人亡的往事。”
陈恪的手指有些发紧。
“还有那份股权转让协议的复印件。”贺津荣扬了扬下巴，“上面有你父亲的亲笔签名。那是把我父亲逼上绝路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恪翻到后面，果然看到了一份泛黄的文件复印件。
条款苛刻，字字诛心。
薄承宇也凑了过来，扫了两眼，眉头皱成了川字，但嘴上依旧不饶人：“拿几张破照片想说明什么？卖惨？还是想说你有充分的作案动机？”
“动脑子想想。”
贺津荣看了薄承宇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对智商的鄙视，“如果我要搞垮陈家报仇，这确实是动机。但对方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发给我？”
陈恪放下了手里的照片。
他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借刀杀人。”陈恪吐出这四个字，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对方想激起你的恨意，让你成为那把捅向陈家的刀。一旦我们两家开战，两败俱伤，那个躲在背后的人就能坐收渔利。”
“没错。”
贺津荣点了点头，“但我没那个闲工夫。”
说到这，他自嘲地笑了笑，“但我没想到，那个疯子比我想象的还要急。我不动刀，他就帮我握住刀把，强行捅了进去。”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甚至完美解释了为什么会有那么确凿的证据指向贺津荣。
但薄承宇显然不买账。
“故事编得不错。”
薄承宇从身后的架子上抓起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厚文件夹，手腕一抖，“砰”的一声砸在贺津荣面前的桌面上。
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咖啡杯都跳了一下。
“那我这边的证据怎么解释？”
薄承宇指着那个文件夹，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唾沫星子都要喷出来了，“IP地址是你办公室的专线！转账账户是你贺津荣的私人户头！甚至连操作时间都跟你要在公司的时间吻合！贺津荣，你是想告诉我，那个所谓的‘疯子’能隐身进你的办公室，当着你的面操作电脑，还是说你会分身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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