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不在场证明

　　那是实打实的技术铁证。

　　在这个数字时代，数据是不会撒谎的。这也是薄承宇死咬着不放的根本原因。

　　贺津荣看着面前那个厚厚的文件夹。

　　他没生气，也没急着辩解。他伸手拿过文件夹，翻开。

　　第一页就是那张刺眼的资金流向图。

　　红色的线条像是一张天罗地网，把他死死罩在里面。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胶水，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薄承宇那只手还按在那个厚厚的文件夹上，手背青筋暴起，指关节泛着惨白。他盯着贺津荣，眼神里那种想要吃人的狠劲儿一点没收敛，反而因为贺津荣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淡定模样而烧得更旺了。

　　“怎么着？哑巴了？”

　　薄承宇身子前倾，另一只手在桌面上那几张老照片上点了点，发出“笃笃”的脆响，“这就完了？拿几张发黄的照片出来卖惨，就想把你干的那些脏事儿给抹了？贺津荣，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好糊弄呢？”

　　他的嗓门很大，震得桌上的咖啡杯都跟着颤。

　　姜时宜站在一旁，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看着薄承宇那副随时准备掀桌子的架势，心里叹了口气。这人护短是真护短，但这时候的火气也是真坏事。

　　“承宇。”

　　姜时宜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温凉的警示意味，“贺总既然来了，就是来解决问题的。你先坐下，听他把话说完。这是谈生意的地方，不是菜市场。”

　　薄承宇像是没听见一样，脖子一梗，还要再骂。

　　“我说……”

　　“砰。”

　　一声闷响从办公桌下传来。

　　薄承宇的话音戛然而止，整个人猛地哆嗦了一下，小腿肚子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就要弯腰去揉，一抬头，正对上陈恪那双沉得像深潭一样的眼睛。

　　陈恪没说话。

　　他只是把手里那根已经燃了大半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直到火星彻底熄灭。然后，他收回那只刚才在桌子底下踹人的脚，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坐好。”

　　陈恪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听他说。”

　　薄承宇咬了咬牙，腮帮子鼓了鼓，最后还是把那口恶气咽了回去。他狠狠瞪了贺津荣一眼，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把头扭向一边，一副“老子不听但也给你面子”的别扭样。

　　贺津荣像是根本没看到刚才那场闹剧。

　　他伸手拿起面前那个薄承宇甩过来的文件夹。

　　那是陈氏技术部熬了好几个通宵做出来的铁证。

　　贺津荣翻开第一页。

　　红色的线条图，精确到秒的操作日志，还有那个刺眼的IP地址定位。

　　他看得很仔细，指尖在那个“H-J-R”的账户名上停留了几秒。

　　“做得不错。”

　　贺津荣突然开口，合上文件夹，甚至还点了点头，“如果我是你，看到这份报告，也会觉得这就是贺津荣干的。逻辑闭环，证据链完整，连作案时间都卡得死死的。”

　　薄承宇冷哼一声，没接茬。

　　“但这里面有个最大的漏洞。”

　　贺津荣抬起头，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陈恪脸上，“那就是动机。你们觉得，我在那个时间点，为什么要对陈氏下手？”

　　“为了报仇啊！”薄承宇终于忍不住了，指着桌上那些老照片，“你自己拿出来的证据，你爸当年被陈家坑得那么惨，你现在知道了真相，不想搞死陈氏才怪！”

　　“我也想。”

　　贺津荣居然承认了。

　　他向后靠去，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股子说不出的萧索，“看到那封邮件的时候，我确实想过。如果当年的事是真的，那我恨不得把陈氏连根拔起。”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姜时宜的心提了起来，下意识地看向陈恪。

　　陈恪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但是，”贺津荣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冷冽，“想归想，做归做。我贺津荣虽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在那个时间点，我没空，也没那个精力去布这么大一个局。”

　　他拿过刚刚给陈恪的资料，指向显示时间。

　　“这是那封匿名邮件的接收时间。”

　　“我收到邮件那天，确实很愤怒。”

　　贺津荣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我拿着这些东西，直接回了老宅，想去找我爸问个清楚。我想问问他，为什么这些年从来不提，为什么要跟杀父仇人的儿子称兄道弟。”

　　姜时宜听着，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

　　“然后呢？”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贺津荣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竟然带着一丝水光。

　　“然后？”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刚回家我就得知我爸几天前得了脑出血昏迷了。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薄承宇原本抱在胸前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下来，脸上那种不可一世的愤怒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错愕。

　　陈恪正在翻看邮件的手也顿住了。

　　贺津荣睁开眼，眼底全是红血丝，“从那天起，我一直守在医院，我没离开过医院半步。就连公司的事，也是前几天下午才回去处理的。”

　　他指了指薄承宇那个文件夹里的操作记录。

　　“你们查到的那个IP地址，确实是我办公室的。但操作那个账户转账的时间点，我正在医院。”

　　贺津荣的声音并没有歇斯底里，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

　　但这种平静，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力量。

　　“这就是我的不在场证明。”

　　他摊开手，看着陈恪，“陈恪，你觉得一个正在等着老子救命的人，会有心情坐在电脑前，去操纵三十个亿的资金流向，就为了给你添堵吗？”

　　没人说话。

　　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陈恪慢慢合上手里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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