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送儒子杨集惊艳 探故乡兖州遇伏(一)
话说赵匡胤提棍欲冲出厮杀,风剑雄忙一把拦住,道:“二哥不可!官兵虽不中用,人数却不少;可虑者却为大内高手,那南破虏尤其是一等一的高手,比小弟大约差不许多。一旦混战,我二人倒可自保,大哥和家人们怕是难以突围。不可力敌,须得如此如此。”便在二人耳边说了几句。
郭荣与赵匡胤连说妙计。当下计议已定,郭荣与赵匡胤来至院中,叫过家人吩咐几声,喝道:“打开大门!”
大门开处,见院外火把灯笼通明,四周密密麻麻都是马步兵丁,十几人骑马立在前面,正等得不耐烦。忽见门开,都退了一步,一人手一挥,后面兵士涌上前就要进门。
赵匡胤大喝道:“慢!汝等何人,奉何人之命,夜半闯人宅邸?”喝声如雷,兵士不由停下步子,望着为首几人。
便见一个太监打扮之人,催马上前扯着公鸭嗓子道:“郭荣、赵匡胤听着,郭威私下勾结契丹,欲图谋反,现已遣使往天雄缉拿。咱家与南总管特奉圣命来拿你等附恶逆贼!”
郭荣啐道:“大帅不顾年事已高,病躯难支,在高雄率众力抗契丹胡虏,我等亦出生入死,浴血奋战,方保得朝廷江山无事。自来不见半点封赏,却构陷罪名拿问!天理何在?”
那太监笑道:“有话到刑部再说。此乃圣上之意,却与咱家无干。现没功夫与你磨牙,还不伏绑?”
赵匡胤怒道:“黄仲道,既是奉旨捕拿,圣旨现在何处?为何不宣读明白?莫非矫诏不成?”
那太监黄仲道笑道:“你等失心疯不成?圣明天子在上,哪个想挨剐敢去矫诏?”
郭荣道:“大丈夫来去明白,可受刑,不可受欺!此番若不宣旨,哪怕血溅五步,也不任人宰割!姓黄的如不放心,我等先行绑上!”说着命家人取绳索将二人绑了。
黄仲道道:“看来你等不到黄河不死心!也好,你命人摆好香案,咱家与南总管这就来宣旨!”
一旁大内总管南破虏道:“黄公公何必多此一举?那赵匡胤英勇异常,郭荣也非等闲之辈,怎会自甘伏绑?其中定是有诈,黄公公还是不去为好。”
黄仲道笑道:“这里六千人马,还怕他飞上天去?再说,有你金毛狻猊南总管在,他等更耍不出甚么花样来。只管放心好了,误不了差使!宣了旨,他没话说,也好捕拿。”
南破虏黄眼黄眉黄须黄发,容长脸,鹰勾鼻,面相奇异。其武功出自少林,造诣精深,刘知远爱其武功高强,遂将大内侍卫总管之职相授。听了黄仲道奉承,南破虏未吱声,只心中嗟叹而已。
当下香案设好,黄仲道与南破虏叫上几个大内高手,后随数十兵丁,来至院中南面而立。待赵、郭二人跪好,黄仲道遂展诏而读,刚读了句“奉天承运……”却见二人猛地一跃而起,甩掉身上绳索,向黄仲道扑去。
南破虏早有防备,急运功力,左掌在空中划个圈子,右掌在圈中猛拍而出,正是少林“韦陀杵”中“韦陀献宝”。众人只觉风声呼啸而起,掌力极是惊人,直扑赵、郭二人。他满心以为这一掌即使伤不了人,至少可迫使二人停手。突然他觉从二人身后窗户处涌来一股巨力,如排山倒海,势不可当,正迎在南破虏掌力之上。一声闷响,南破虏只感气血翻涌,立足不住,连退七八步,每一步均在青石院地上留下深痕,宛如刀刻。他竭尽全力方站稳身子,四面一看,却见进院的侍卫兵丁横七竖八倒了一地,黄仲道则已落入赵、郭之手。
原来风剑雄与二人定计,假作坚执要黄仲道进院宣旨,待其与大队人马脱离,再设法擒拿。为懈其心,郭荣故要家人以绳索虚绑上。结果黄仲道果然托大中计,一举被擒。如此一来,官兵投鼠忌器,再也不敢妄动。
“南总管救咱家性命!”黄仲道见赵匡胤雪亮的剑刃架在颈上,锋刃深嵌肉中,只吓得魂飞魄散,牙齿打战。
南破虏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不禁又惊又怒,怒的是黄仲道不听劝阻,轻敌大意以致被擒;惊的是自己出道以来所向无敌,中原几无抗手,不想今日被人在掌力上较短,此是前所未有之事。他不理黄仲道喊叫,沉住了气,向郭荣身后长窗一拱手,道:“哪位高人在此,请现身一见。”
风剑雄见南破虏竟能接下自己八成功力“万象神掌”而不倒,亦佩服其功力之深。遂咳了一声,站在窗户明处,向南破虏拱手道:“在下昆仑风剑雄,久闻金毛狻猊之名,今日看来,可谓盛名之下无虚士。只不知何时入宫为朝廷效力?”
南破虏面上一红,亦干咳一声,道:“尊驾原来乃剑圣弟子,怪道如此了得,南某今番栽得不冤。只尊驾如天外神龙,化外之民,何以一闹洛阳,再闹京师,管这世俗闲事?”
风剑雄笑道:“在下亦食人间烟火,亦遵世俗之礼,却非神仙。方才在下与此二人八拜结义,兄长有难,岂敢违了盟誓坐视不理?况他等有功无罪,实是现下君昏臣佞,黑白颠倒,无故加害。南兄原侠名素著,其中是非定然明白。既以破虏为名,何不至边关军中杀敌破虏,却甘做朝廷爪牙,保这无道昏君?”
南破虏长叹一声,低头不语。他虽功名心胜,人尚正直,对朝廷乱政亦甚是不满。但他除掌大内侍卫,统调部分神策军,并无参政资格,遂只明哲自保,百事不问而已。此番奉旨拿人,亦是身不由己。过了半晌,又叹息一声,道:“既是公子插手此事,想是郭兄赵兄命不该绝,在下也唯天命是从。诸位拿个章程罢,在下无有不遵,只勿伤了黄公公,我二人只不过奉旨行事而已。”
赵匡胤道:“好,痛快!此番君既不仁,臣亦不义,我等却不遵旨了。望南总管网开一面,放我等出城,勿得惊动别处兵马。待我等过了黄河,自会放了他。不然,俺先捏死这老阉狗,再与尔等大干一场,又有何惧?南总管以为如何?”
“成!”南破虏不假思索地道。黄仲道乃是宫中红得发紫之人,皇帝片刻离不了他。莫说有风剑雄这等大高手在,集六千兵马也未必讨得好去,就是黄仲道有甚不测,自己亦要丢官丧命。遂一挥手,带兵丁侍卫出了院子。
郭荣等草草收拾一番,笨重家什都弃了,带亲兵家人,押着黄仲道一拥出门。南破虏当下命兵丁让路。因马匹不够,便向南破虏讨,南破虏不敢不给。一行人一路来至北门,令黄仲道喊开城门,顺利出城。出城后一阵飞马疾驰,到了黄河边上柳园渡口。此时隆冬时节,黄河冰冻七尺,人马可在冰面上趟过。众人不敢停留,遂连夜过河。到对岸扔下黄仲道,又驰出三十余里,方才停下喘口气。此时天色渐明,初阳出山。
郭荣抹一把头上冷汗,心道:“惭愧,昨夜若非三弟,此时怕已身首异处,或在刑部大牢待死了。”因道:“三弟,救命之德不敢言谢,随劣兄至邺都军中如何?以三弟大才,前途必不可限量。”
风剑雄笑道:“大哥何出此言?既已结义,则当生死与共。若易地而处,大哥亦必如此,再不可言谢。至于从军,恕小弟难以从命。因小弟性子疏懒惯了,难受军令约束,如犯军法,徒令大哥为难。小弟当优游林泉,看两位兄长大展宏图。此地虽脱虎口,未离险地,且郭大帅怕是亦身在险境,两位兄长还是速速北上报警为是。后会有期,小弟告辞了!”说罢抱着林娇拨马向东驰去。郭荣与赵匡胤呼之不及,怅然相望,遂带众人火速北上。
风剑雄见林娇半晌不语,以为吓坏了,轻唤一声,才发现林娇靠在自己胸前睡得正香。“这小东西却有阿斗当年风范!”风剑雄一笑,从囊中取出郭荣赠的袍子裹在林娇身上。
风剑雄带林娇沿黄河北岸向东而行,一路留心打听白虎教行踪。他离山日久,怕师父悬念,拟将林娇送交白虎教后,再重至洛阳探望师姑,然后西行回昆仑。谁知一连数日,连白虎教影子也未探得。白虎教本就行踪隐秘,自从洛阳出事后,更如同水泼沙石,泥牛入海,就此消失。风剑雄在官府、帮派、行会百般打听,却是毫无影响。且林娇年纪小,不谙教中之事,亦无从得知。风剑雄因茫无头绪,甚是焦躁烦恼,林娇却不知他心事,虽屡经险境却越发兴致盎然,一劲儿鼓动他到关外猎熊。风剑雄唯苦笑而已。
自了空赠寂灭心法以来,风剑雄一路上悉心参详。此偈虽看似易解,并无甚生僻之处,但亦无实指,如湖泊之水,粗看清澈透明,细观则深不见底,不象内功有章法、穴位、经络可遁,只照做即可。风剑雄极力欲突破字面,寻其深义,力求寂灭之境,却越发茫然。遂只得遵了空之言,有事没事一遍遍默诵之。毕竟他天份极高,过不多时日,只觉泥丸空明,心胸开阔许多。但除了练内功时较以往更易入静敛神外,却不觉对武功有何助益。风剑雄也不在意,心道了空大师修为何等精深,此心法又是其顿悟所得,定然非同小可,想来只需假以时日,勤习不辍,自会水到渠成。
又寻了几天,不觉年关已到。春节乃中原大节,向来人们极为看重。百姓虽饱受乱世苦楚,到此日仍是忙着剪窗花、贴春联、驱邪祟、供财神,砧板声、爆竹声响成一片,倒也热火喧闹。
除夕傍晚,风剑雄与林娇来至黄河边一个名为杨集的小镇,寻个干店住了。林娇嚷着要放爆竹,风剑雄便给他买了些烟花鞭炮,林娇向店主讨了根香点燃,兴高采烈地至外面街上放将起来。
风剑雄自要了酒饭,在店中小酌。窗外爆竹声不绝于耳,儿童嬉笑声,隔壁吃酒欢笑声、互贺声此起彼伏。风剑雄心有所感,又无人谈说,只情一杯杯吃起。一时想到自己在外,师父独自在山中过年必定冷清;一时想到屠山任明宣,也不知因自己大闹洛阳受到牵连没有;一时想到郭荣、赵匡胤是否平安到达邺都……一时思如潮涌,不觉失笑,心道了空大师说自己牵挂过重,当真一矢中的。
突然他心中一动,就如闪电划过,忙收摄心神,刹那间身心一片空明。窗外虽热闹如常,却不闻林娇声气,心知有异。当下使个身法,略一纵便穿窗来至街上看时,林娇果已不见。风剑雄运心力辨别了方向,随即施轻功向镇外追去。
霎眼间,风剑雄已出了镇子,到了镇外田野之处。只见无边垄亩上积雪未消,天上月色清朗。风剑雄只一瞥间便已看到远处三条黑影在飞速奔跑,心中冷笑一声,施陆地飞行术追去,只两三个起落间就到了三人身后,三人却犹自不觉。见三人均穿紧身夜行衣,头也不回只顾走路,观其身法步法,却是上乘轻功。林娇被其中一人挟在腋下,不言不动,显是被点了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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