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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5章 碎石流沙


最后的麦客

麦收时节,热风裹挟着麦香,在金黄的田野上翻滚。七十岁的老李头站在地头,眯着眼望向这一片翻滚的金色海洋。他弯腰掐下一穗麦子,放在掌心搓了搓,吹去麦壳,露出饱满的麦粒。

“老了。”他喃喃自语,把麦粒放进嘴里咀嚼,那股熟悉的甜香在舌尖漫开。

这是老李头的最后一季麦收了。儿子在城里三番五次来电,要他搬去同住。他总说“收完这季就走”,可一年又一年,麦子黄了又黄,他始终没能离开这片土地。

今年不同了。他的腰伤越来越重,右手关节肿得握不住镰刀。更重要的是,整个村子还在种麦的,只剩下他一家。

“爸,这季麦子收了,说啥也得走了。”儿子李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我在城里给你找了份轻松活儿,小区门卫,就是坐着看看报纸,比种地强多了。”

老李头不答话,只是又掐下一穗麦子:“你尝尝,今年的麦子特别甜。”

李强接过麦穗,学着父亲的样子搓出麦粒,却笨拙地撒了一地。他在城里开了十几年出租车,早已忘记了麦粒在掌心的触感。

“明天开割吧。”老李头说,“再晚,麦粒就该掉喽。”

第二天天还没亮,老李头就磨好了两把镰刀。一把是自己的,用了三十年,木柄被手掌磨得油亮;另一把是儿子的,崭新,还带着铁器的生硬。

李强穿着崭新的运动服下地,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麦田,不禁咂舌:“爸,咱雇台收割机吧,一天就完事。”

“不行。”老李头斩钉截铁,“机器收不干净,糟蹋粮食。”

晨曦微露,父子俩一前一后走进麦田。老李头弯下腰,左手揽麦,右手挥镰,动作依然流畅,仿佛与麦田融为一体。麦子在他怀中倒下,整齐地铺成一排。

李强学着他的样子,没割几把就腰酸背痛,镰刀还不听使唤,总是割不断麦秆。

“手腕用力,不是胳膊。”老李头直起身,给儿子示范,“这样,轻轻一带就断了。”

李强试了几次,终于找到了感觉。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衣服,麦芒扎在皮肤上,又痒又痛。他看着父亲佝偻却坚定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跟在父亲身后拾麦穗的情景。

那时,整个村子的男人都在麦田里,歌声、笑声、镰刀割麦的唰唰声,汇成一片。孩子们在捆好的麦垛间追逐嬉戏,女人们送来自家酿的酸梅汤。收麦是苦活,也是节日。

如今,那样的景象再也见不到了。

休息时,老李头坐在田埂上,掏出自带的馒头和咸菜。他掰了一半给儿子:“就着麦香吃,香得很。”

李强接过馒头,确实,在这麦田里,最简单的食物都有了不一样的味道。

“你看这片地,”老李头指着麦田,“你太爷爷开荒,爷爷扩田,我守了一辈子。到了你这一代,却要荒了。”

李强低下头:“爸,不是我不愿意种,是种地不挣钱啊。一年到头,不如我在城里开三个月车。”

老李头叹了口气:“我知道,不怪你。”

午后,几个邻居过来帮忙。六十多岁的王老汉、赵大爷,都是老李头的老伙计了。他们虽然自家不种麦了,但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帮老李头。

“听说这是最后一季了?”王老汉问。

老李头点点头:“最后一季了。”

老人们都不说话,只是埋头割麦。镰刀唰唰作响,像是为这片即将告别耕作的土地唱挽歌。

“还记得咱们年轻时,比谁割得快不?”赵大爷打破沉默,“你小子总是第一。”

老李头笑了:“那时一天能割两亩地,现在半亩都费劲。”

“是啊,老了,都老了。”

夕阳西下,麦子割完了大半。老李头站在田埂上,望着倒下的麦捆,忽然唱起了歌——那是当地的麦收号子,已经几十年没人唱过了:

“嘿——呦——

太阳出来麦穗黄嘞

兄弟们下地收割忙嘞

一镰一镰又一镰嘞

粮食满仓心不慌嘞——”

苍老的歌声在暮色中飘荡,王老汉和赵大爷也跟着和起来。没有歌词,只是哼着调子,却让一旁的李强湿了眼眶。

第三天傍晚,最后一捆麦子倒下。老李头没有立即离开,他在田埂上坐了很久,直到月亮升起。

“爸,该回去了。”李强轻声说。

老李头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麦秸。他弯腰抓起一把泥土,放进早就准备好的布袋里。

“走吧。”他说。

半个月后,李强来接父亲进城。老李头只带了一个行李箱,还有那把用了三十年的镰刀和那包泥土。

出租车启动时,老李头没有回头。他知道,身后的老屋会空着,土地会租给别人,或许会种上树,或许会荒着等待开发。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李强联系了村里的年轻人,建了一个群,名字叫“麦客的后代”。李强把父亲割麦的照片和视频发到群里,配上文字:“最后一季麦收,一个时代的结束。”

群里沉默了许久,然后陆续有人回应。

“看着我叔割麦的样子,突然想哭。”

“我爷爷也是这么割麦的,可惜我没学会。”

“明年,咱们能不能租块地,一起种麦子?不为赚钱,就为了不让这手艺断了。”

车窗外,田野飞速后退。老李头闭上眼睛,仿佛又听到了麦浪翻滚的声音。

在城市的钢筋水泥之间,他会想念那片金黄。但他不知道,在某个角落里,那把镰刀还会被握在手中——哪怕是笨拙地、生疏地握着。

麦客走了,但麦子不会消失。只要还有人记得麦香的味道,记得镰刀割过麦秆的声音,记得祖辈在土地上流淌的汗水,就总有人会回到这片土地,弯下腰,收割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金黄。

就像老李头常说的:“人可以离开土地,但土地不会离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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