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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章 5567


七夜哀铃

第一夜:铃响

老旧小区停电了。

李远打开手机电筒,摸索着往六楼爬。楼梯间里回荡着他的脚步声,还有若有若无的、细碎的金属撞击声,像是有谁戴着一串小铃铛在黑暗中行走。

他住五楼,是这栋七层老楼的次顶层。顶楼六楼只有两户,601住着一位独居的瞎眼老太太,据说年轻时是个越剧名角;602则空置多年,门上贴着褪色的封条。

“叮铃——”

声音更清晰了。

李远停下脚步,电筒光向上扫去。昏黄光斑在墙壁上游移,照出剥落的墙皮和歪斜的“福”字。什么也没有。

大概是风声,他想。老楼的窗户密封不好,总有些奇怪声响。

上到五楼,那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

“叮铃铃铃!”

清脆,急促,近在咫尺。

李远猛地转身,电筒光剧烈摇晃。楼道空荡荡的,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见鬼...”

他快步走向501,钥匙插了三次才对准锁孔。推门进屋,反锁,背靠门板平复心跳。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树影。李远按开备用电源的台灯,暖黄灯光驱散了部分不安。

“叮铃。”

声音从门外传来。

李远屏住呼吸,凑近猫眼。楼道感应灯已经灭了,猫眼里一片漆黑。他正要移开视线,突然——

一只眼睛堵在猫眼外。

浑浊,泛白,没有焦距。

李远吓得倒退两步,撞翻了鞋架。门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是601的瞎老太太?可她怎么知道自己在猫眼后面看?她不是瞎了吗?

这一夜,李远睡得极不安稳。梦中总有一个穿戏服的女子在唱戏,水袖翻飞,每转一圈,脚踝上的铃铛就响一声。

“叮铃...叮铃铃...”

第二夜:窥视

第二天一早,李远出门上班时,特意看了一眼601。

门关着,门把手上挂着一个褪色的香囊,散发出陈旧的中药味。门边放着一袋垃圾,从半敞的袋口能看到里面有几个药盒和空的猫粮罐头。

老太太养猫?李远从没听到过猫叫。

下楼时,他遇到四楼的王阿姨。王阿姨是小区里的“消息通”,住了二十多年。

“小李啊,昨晚停电没吓着吧?”王阿姨拎着菜篮子,压低声音,“咱们这栋楼啊,晚上最好别乱看。”

“什么意思?”

王阿姨左右看看:“六楼那个瞎老太,邪门得很。眼睛是瞎了,但好像什么都能‘看见’。去年有个小偷想摸进她家,第二天被人发现晕倒在楼道里,嘴里念叨着什么‘铃铛响,魂要丧’...”

李远想起昨晚猫眼外的那只眼睛。

“她一个人住?”

“可不嘛。老伴死得早,女儿在国外,几年不回来一次。”王阿姨叹气,“不过也怪,她眼睛瞎了,家里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有人说...是那些‘东西’在帮她。”

“什么东西?”

王阿姨神秘兮兮地竖起手指:“养小鬼啊。她以前唱戏的,演的都是阴间戏,什么《李慧娘》《活捉三郎》...跟那些东西打交道多了,自己也沾上了。”

李远觉得荒诞,但昨晚的经历又让他无法完全否定。

上班时他心神不宁,电脑屏幕上的字都变成了晃动的铃铛。下午他请了假,去物业查602的情况。

“602?”物业老张翻着泛黄的记录本,“那户空了有...八年了。房主姓林,是个年轻姑娘,搞艺术的。后来出了事,房子就一直空着。”

“出什么事?”

老张合上本子,不愿多说:“意外。反正你别打听,也别靠近那门。封条是警察贴的,撕了犯法。”

回家时天已擦黑。李远在楼下看到601的窗户亮着昏黄的灯,窗帘拉着,但隐约有个人影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他快步上楼。经过六楼时,发现601门口放着一个碗,碗里装着半碗白米饭,插着三根燃尽的香。饭已经干硬发黄,显然放了好几天。

民俗里,这是给鬼吃的“倒头饭”。

李远后背发凉,正要快步离开,突然听到602门内传来声音。

很轻,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门板。

刮——刮——刮——

有节奏的,缓慢的。

李远僵在原地。封条完好,门锁锈蚀,里面不可能有人。

除非...

“小李?”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远猛地转身,心脏几乎跳出喉咙。

601门口站着瞎老太太。她穿着深蓝色的确良衬衫,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浑浊的眼睛“望”着李远的方向,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竹拐杖。

“您...您好。”李远声音发干。

老太太的耳朵动了动,像是在捕捉他的位置:“晚上别在楼道逗留,早点回家。”

“好,好...”

“还有,”老太太的脸转向602的门,“别听,别看,别问。”

她退回屋内,关上门。门缝里飘出淡淡的檀香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腐味。

那晚,李远又听到了铃铛声。

这一次,声音从天花板传来——楼上,602的空房里。

第三夜:梦境

第三天是周六。

李远决定查清602的事。他在本地的网络论坛发帖询问,很快收到一条私信:

“你住幸福小区5号楼?602那个案子我知道一些。当年我在报社实习,跟过这个新闻。”

对方发来一个咖啡馆地址。

下午三点,李远见到了发信人——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叫周哲,现在在一家广告公司工作。

“林晚,602的房主,二十七岁,自由插画师。”周哲搅拌着咖啡,“八年前的七月十五,中元节,她被发现在家中死亡。死因是...过度惊吓导致的心脏骤停。”

“惊吓?”

“现场很诡异。”周哲压低声音,“她坐在画板前,面前摊着一幅没完成的画。画的是个穿戏服的女人,但脸的位置是空白的。她手里还握着一支笔,笔尖戳破了画纸。”

“就这些?”

“最怪的是,”周哲凑近些,“她脚踝上系着一串铃铛。铜制的,很小,像是唱戏用的道具。法医说铃铛系了很久,皮肤上都有勒痕了。但她的亲友都说,她从没有戴铃铛的习惯。”

李远想起梦中那个脚踝系铃的戏服女子。

“案子怎么结的?”

“意外死亡。现场没有入侵痕迹,没有财物丢失,也没有挣扎迹象。唯一的疑点就是那些铃铛——不是她的,查不到来源。”周哲顿了顿,“而且她死前一周,行为就很反常。邻居说她每晚都放越剧唱片,同一段,反反复复。”

“什么段子?”

“《情探·阳告》。李慧娘向判官诉冤那段。”周哲苦笑,“我因为这个案子做了好几天噩梦,总觉得铃铛在响。”

离开咖啡馆时,周哲叫住李远:“如果你住在那栋楼,晚上听到什么奇怪声音...最好搬走。不是所有的‘意外’都真的是意外。”

回家路上,李远买了一串大蒜和一包盐——电影里驱邪的土办法。

晚饭后,他早早锁好门窗,把大蒜挂在门后,盐撒在窗台。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好像有什么东西贴在窗外,贴在门缝,贴在每一个阴影里。

十一点,他迷迷糊糊睡着。

又做梦了。

这一次他站在602房间里。月光透过积灰的窗户照进来,地上铺满了画纸,每张都画着同一个戏服女子,有的在唱,有的在哭,有的在回头望。

房间中央的画板前,坐着一个人。

李远走近,看到那是林晚。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李远想叫她,却发不出声音。

林晚突然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五官,平整得像一张白纸。而她的手正握着一支画笔,笔尖蘸着暗红色的颜料,往脸上画眼睛。

一笔,两笔...

眼睛画好了,空洞地盯着李远。

然后她开始画嘴。

嘴角向上弯,是一个诡异的微笑。

“叮铃铃——”

脚踝上的铃铛自己响了起来。

林晚站起身,向李远走来。每走一步,铃铛就响一声。她的脸越来越近,那刚画好的嘴唇一张一合:

“轮到...你了...”

李远惊醒,浑身冷汗。

窗外天色微亮。他坐起身,发现自己的脚踝上,不知何时缠着一根红线。

红线的另一端,从门缝下延伸出去,消失在门外。

他颤抖着手解开红线。线很旧,褪色严重,打结的方式很特别,是个复杂的蝴蝶扣。

更重要的是,红线末端系着一个小小的、生锈的铜铃铛。

第四夜:探寻

李远请了病假。

他拿着铃铛和红线去了城隍庙附近,那里有很多看相算命的摊位。一个瞎眼的老算命先生摸了铃铛,脸色大变。

“这东西沾过死气,”老先生把铃铛推回来,“不止一个。你从哪儿得来的?”

李远编了个理由:“捡的。”

“快扔了。铃铛招魂,尤其是这种旧戏班的魂铃。”老先生闭着眼睛,“唱阴戏的角儿,演多了鬼,自己也就成了半鬼。她们用这种铃铛引路,怕在阴间迷路。但铃铛响了,也会把别的东西引来...”

“比如?”

“怨灵。那些找不到路,或者不想上路的。”老先生叹气,“人死有怨,魂就不安。要是碰巧听到引路铃,就会跟着走。跟久了,就分不开了。”

李远想起林晚脚踝上的铃铛。她是被“跟”上的那个?

离开城隍庙,他去了市档案馆。以学术研究的名义,他查到了八年前关于林晚死亡的新闻报道。报道很简短,但有一张现场照片的复印件——虽然模糊,但能看清画板上那幅未完成的画。

戏服女子,空白的面部。

还有文章末尾的一行小字:“死者生前曾多次拜访某越剧老艺人,学习戏曲文化,为创作取材。”

老艺人...601的瞎老太太?

下午三点,李远敲响了601的门。

等了很久,门开了条缝。檀香味扑面而来,混着更浓的腐味。

“谁?”老太太的声音很警惕。

“阿姨,我是楼下的小李。有点事想请教您。”

门又开了些。老太太“看”着他:“什么事?”

“关于...602的林晚。您认识她吗?”

老太太的表情凝固了。几秒钟后,她让开身:“进来吧。”

房间出乎意料地整洁。老式家具擦得锃亮,墙上挂着许多黑白照片,都是戏装照。最显眼的位置是一张双人合照:年轻的戏装女子和一个清秀男人。

“那是我先生。”老太太摸索着倒茶,“他是琴师,我唱戏。他走得早,快四十年了。”

李远注意到,所有照片里,老太太的脚踝上都系着铃铛。

“您教过林晚唱戏?”

老太太的手顿了顿:“那孩子...喜欢越剧,说我的唱腔有味道。她每周来两次,学《情探》。很有天赋,学得快。”

“她死前有什么异常吗?”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她最后一次来,很兴奋。说她找到‘真正的李慧娘’了。”老太太的声音变得空洞,“我问她什么意思,她说在旧货市场淘到一套戏服,还有配套的铃铛。穿上后,感觉...有什么东西附上来了。”

“您劝她了吗?”

“劝了。我说老戏服不能乱穿,尤其是阴戏的戏服,上面沾着前人的魂。”老太太叹气,“她不听。她说那种感觉很好,像有人带着她唱,每一个身段都恰到好处。”

老太太转向李远,空洞的眼睛像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后来她再也没来过。再听到消息,就是她死了。警察来问我话,我说不知道。我能说什么?说那戏服是我年轻时穿过的?说我的李慧娘,确实‘活’在戏服里?”

李远背脊发凉:“您的意思是...”

“戏演得太真,角色就活了。”老太太抚摸着那张双人照,“我先生当年也说,我唱李慧娘时,像换了个人。后来他病重,昏迷中总说‘别唱了,她来了’...他走后,我也瞎了。医生说是因为哭太多,但我知道不是。”

她撩起裤脚。干瘦的脚踝上,有一圈深色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勒过。

“铃铛戴久了,就长进肉里了。摘掉的那天,血流了一地。”老太太放下裤脚,“但我还是能听到铃声。每天夜里,它在六楼响。不是602,是...”

她指了指天花板。

“楼顶?”

老太太不说话了,只是摇头。

离开时,老太太叫住李远:“那孩子(林晚)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片碎布。红的,戏服上的。警察没在意,但我认得——那是我的戏服。可那套衣服,很多年前我就烧了。”

“烧了?”

“在我先生坟前烧的。”老太太的眼神飘向远方,“我想让李慧娘安息。但看来...她没有。”

第五夜:楼顶

当晚,铃声响了一夜。

不是清脆的“叮铃”,而是沉闷的、拖沓的“铛...铛...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铃铛拖过地板。

李远彻夜未眠。

天亮后,他做了一个决定:去楼顶看看。

这栋老楼没有电梯,去楼顶要从六楼再上半层。楼梯尽头是一扇锈蚀的铁门,门上挂着的锁已经锈死了。

但李远发现,锁旁边的门栓没有插上——门其实没锁,只是虚掩着。

他推开门。

楼顶堆满杂物:破旧家具、废弃花盆、晾衣竿。正中央有个简陋的砖砌小屋,像是多年前违建的水箱房,后来弃用了。

小屋没有门,只有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李远打开手机电筒照进去。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摆着一个破旧的木箱。箱盖上放着一面圆镜,镜面朝上,积了厚厚的灰。

他犹豫了一下,走进小屋。

手机光在墙壁上移动。墙上有很多涂鸦,但仔细看,不是涂鸦——是用某种红色颜料画的脸谱。一张又一张,都是李慧娘的旦角脸谱,但每张的表情都不同:悲、怨、怒、哀...

最后一张脸谱,画在木箱上方的墙壁。

这张脸在哭,但眼泪是黑色的。

李远伸手想擦掉那些“眼泪”,指尖触碰到墙壁的瞬间,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唱腔:

“怨气腾腾三千丈——”

他吓得后退,撞翻了木箱上的镜子。

镜子摔在地上,没有碎,但翻了个面。镜背朝上,上面刻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林晚,2015.7.15,我终于成为你了。”

李远头皮发麻。他蹲下身,打开木箱。

里面是一套叠放整齐的戏服。大红的帔,白色的水袖,绣着精美的凤凰牡丹。戏服上放着一串铜铃铛,用红绳串着。

还有一本硬皮笔记本。

李远翻开笔记本,是林晚的日记。

“6月20日:在旧货市场找到这套戏服。摊主说来自一个越剧名角,她演了一辈子李慧娘,死前要求把戏服烧了,但家人偷偷留了下来。戏服有魔力,穿上后,我好像能听到她的声音...”

“7月1日:王老师(601老太太)警告我不要穿这戏服。她说她的丈夫就是被‘李慧娘’带走的。我不信,艺术需要沉浸。”

“7月7日:开始做梦。梦里我在唱戏,台下空无一人,但总觉得有人在看。醒来发现脚踝上系着铃铛,可我明明睡前摘掉了...”

“7月10日:镜子里的人不是我。她在对我笑。她说她叫慧娘,想借我的身体‘活’几天。我害怕,但...又有点兴奋。”

“7月14日:最后一篇。我控制不了自己了。她在接管我的身体。我要把戏服藏起来,藏在楼顶。如果明天我没有回来烧掉它,说明我已经...”

日记到此为止。

李远合上日记,手在颤抖。他看向那套戏服,突然发现,戏服的袖子位置,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风吹——楼顶根本没有风。

是袖子自己在展开,像是有无形的手在穿着它。

手机突然响了,刺耳的铃声在寂静中炸开。李远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电筒光滚了几圈,照向小屋入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影。

逆光,看不清脸,但能看出穿着深蓝色的确良衬衫,灰白的头发。

601的老太太。

“你果然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阿姨,您...”

“我每天都在等她。”老太太走进小屋,浑浊的眼睛“看”着那套戏服,“等她回来穿这身衣服。等了八年。”

“等谁?”

“李慧娘。或者说,我扮演的那个‘她’。”老太太蹲下身,颤抖的手抚摸戏服,“我烧掉的是赝品。真正的戏服,我舍不得。它是我先生送我的最后礼物。”

她抬起头,“看”向李远:“你知道唱阴戏的角儿,最后都会怎样吗?”

李远摇头。

“要么疯,要么死。”老太太笑了,笑容凄楚,“我选择了疯——我假装戏服烧了,假装李慧娘走了。但我把她藏在这里,每天夜里来陪她说话。后来林晚发现了这里,她偷穿戏服,被李慧娘看中了。”

“所以林晚是...”

“被选中的下一个。”老太太站起身,“李慧娘需要新的身体,新的声音。林晚年轻,有天赋,是完美的容器。但她太脆弱,承受不住附身的冲击,死了。”

李远想起日记最后的话:“如果明天我没有回来烧掉它,说明我已经...”

“林晚死后,李慧娘无处可去,只能回到戏服里。”老太太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又等,等了八年。现在,她等到了你。”

“我?”李远浑身冰冷。

“你听到了铃声,你找到了这里,你打开了箱子。”老太太的脸在阴影中扭曲,“你在回应她的召唤。李远,你已经被标记了。”

手机电筒的光开始闪烁,忽明忽暗。在闪烁的光中,李远看到,戏服慢慢立了起来,像是有一个无形的人穿着它。

袖子抬起,做出一个标准的“兰花指”。

然后,它开始旋转。

缓慢地,优雅地,像一个真正的角儿在舞台上旋转。

每转一圈,箱子里的铃铛就响一声。

“叮铃...叮铃铃...”

老太太开始唱,声音苍老而凄厉:

“奴本是,明珠擎掌,怎生的,流落平康...”

戏服转得更快了。水袖飞扬,在昏暗的光线中划出诡异的弧线。李远想跑,但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他看到,戏服的领口位置,渐渐浮现出一张脸。

模糊的,女性的脸。

它在微笑。

第六夜:附身

李远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501的。

他只记得最后,老太太说:“还有一夜。明晚子时,她会完全醒来。要么你成为她,要么...你成为林晚。”

要么被李慧娘附身,要么像林晚一样被吓死。

李远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但灯光无法驱散心底的寒意。他翻出那串大蒜,那包盐,还有从网上查到的各种驱邪方法——桃木剑、符纸、佛经...

但没用。

晚上十点,铃声准时响起。

这一次,声音不是从楼上传来。

而是在房间里。

从衣柜里。

李远慢慢走向衣柜。老式的木质衣柜,镜门反射着他苍白的脸。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柜门——

里面挂着他的衣服。

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正要关门,眼角瞥到镜中的倒影。

镜子里,他身后站着一个人。

穿大红戏服,水袖垂地,脸上画着李慧娘的旦角妆,正贴在他身后,几乎脸贴脸。

李远猛地转身。

身后空无一物。

再回头看镜子,那个“李慧娘”还在,而且更近了,几乎要融进他的背影里。

镜中的“她”抬起手,细白的手指搭上他的肩膀。

现实中,李远感到肩膀一沉。

冰冷,刺骨的冰冷,从肩膀渗入,瞬间传遍全身。他想叫,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发不出声音。

镜中的“她”笑了,红唇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然后,“她”开始慢慢融进他的身体。

先是手,然后是手臂,肩膀...

李远感到有什么东西强行挤进自己的身体,冰冷,粘稠,像是一滩会动的水银。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闪过无数碎片式的画面:

古老的戏台,台下空无一人,但掌声如雷;

一个年轻琴师温柔的笑脸;

坟前焚烧的纸钱,和一件在火中扭曲的戏服;

林晚坐在画板前,画笔掉落,眼睛瞪大,瞳孔里倒映着一个穿戏服的身影...

“不——”李远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他抓起桌上的剪刀,狠狠扎进自己的大腿。

剧痛让他瞬间清醒。镜中的“李慧娘”扭曲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打乱了节奏。

趁这个间隙,李远冲进厨房,打开煤气灶,把火焰调到最大。

火。

老太太说过,她当年是在先生坟前烧掉了戏服(虽然那是赝品)。

林晚在日记里说,如果她没回来,就要烧掉戏服。

只有火能终结这一切。

他举着剪刀,拖着流血的腿,一步一步挪向门口。他要去楼顶,烧了那套戏服。

打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楼道里站满了“人”。

或者说,站满了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影。他们穿着各个时代的衣服,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全都面无表情,齐刷刷地“看”着李远。

他们都是被铃声引来的“迷路者”。

被李慧娘的引路铃困在这栋楼里,八年,十年,甚至更久。

李远穿过他们,像穿过一片冰冷的雾气。每经过一个“人”,就听到一声轻微的叹息,或是一句破碎的唱词:

“冤魂不散...”

“恨难平...”

“等一场...”

上到六楼,601的门开着。老太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给你。”她把钥匙递给李远,“楼顶小屋的锁,我当年焊死了。这是唯一的钥匙。”

“您为什么...”

“我困了她四十年。”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两行泪,“该让她走了。也该让这些...都走了。”

她指向楼道里那些模糊的人影。

李远接过钥匙,继续往上爬。

楼顶的铁门敞开着,像是早已在等待。夜风格外大,吹得他几乎站不稳。

小屋入口像个黑洞,里面传出幽幽的唱腔:

“只道相逢一言定,谁知冤孽前世种...”

李远走进去。

戏服立在木箱旁,已经完全“活”了。它摆出一个标准的起手式,水袖无风自动,脸上的妆容在月光下清晰可见——美艳,凄楚,怨毒。

“李慧娘。”李远喘着气,“不,不管你是什么...该结束了。”

戏服没有动,但李远感到那股冰冷的力量再次袭来,比之前更猛烈。他的意识开始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地走向戏服。

他咬破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保持清醒。

用颤抖的手,他掏出打火机。

“没用的。”一个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女声,婉转,但充满怨毒,“我活了百年,穿梭无数身体。火只能烧掉衣服,烧不掉我。”

“那就试试。”

李远按下打火机。

火焰窜起。

戏服突然动了,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向他。水袖缠上他的脖子,越勒越紧。李远挣扎着,把打火机扔向戏服。

火焰落在袖口,瞬间蔓延。

戏服发出无声的尖叫——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刺入灵魂的尖啸。它在火焰中扭曲,翻滚,像是真的有一个生命在承受焚烧之痛。

李远挣脱水袖,后退到门口。

火焰中,他看到了更多东西:

一个年轻的戏装女子,在台上风华绝代;

同一个女子,在深夜独自练功,镜子里的倒影却做着不同的动作;

琴师病重,女子在病床前唱戏,琴师惊恐地瞪大眼睛:“你不是她...你是谁?”

坟前焚烧,女子(老太太)泪流满面,但嘴角却带着诡异的笑——那不是悲伤的笑,而是解脱的笑;

然后是林晚,兴奋地穿上戏服,镜子里的“她”慢慢浮现,林晚的表情从兴奋变成恐惧...

最后,是他自己。站在这里,看着火焰吞噬百年的执念。

“为什么...”火焰中的声音变得微弱,“我只是想...一直唱下去...”

“因为你的舞台早就落幕了。”李远轻声说,“你的观众,你的琴师,都走了。强留的,只有痛苦。”

火焰猛地窜高,然后骤然熄灭。

地上只剩下一堆灰烬。

灰烬中,那些铜铃铛已经融化变形,红绳化为焦炭。

风一吹,灰烬四散。

一起散去的,还有楼道里那些模糊的人影。他们像晨雾一样渐渐淡去,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释然的表情。

结束了。

第七夜:寂静

李远在医院躺了三天。

大腿的伤口缝了七针,失血过多,需要休养。警方来问过话,他编了个理由:夜盲症发作,自己摔伤,打火机意外点燃了楼顶的杂物。

他们信没信,他不知道。

出院那天,他回到幸福小区。

601的门敞开着,工人在里面搬运家具。王阿姨在门口跟人说话:“...被女儿接去国外了,说是不回来了。这些老家具都不要了...”

李远走过去:“阿姨,601的老太太...”

“昨天走的。”王阿姨说,“走之前把房子卖了,钱捐给了戏曲学校。她说,希望有人能继续唱,但别唱成她那样。”

李远看向屋内。墙上的照片都不见了,只留下一个个干净的方框印子。

“哦对了,”王阿姨想起什么,“她留了个东西给你。”

是一个老旧的铁盒子。

李远回到501,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相册,全是老太太年轻时的戏装照。还有一封信,字迹娟秀:

“李远: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解决了那件事。谢谢你。这些年,我困住的不仅是她,还有我自己。我假装看不见,其实是害怕看见——看见镜子里的不是我,看见丈夫死前的眼神,看见林晚最后的恐惧。现在,我终于可以真正地‘看不见’了。保重。王素云。”

相册最后一页,夹着一张褪色的戏票。

《情探》,王素云饰演李慧娘,日期是1978年4月5日。

背面有一行小字:“今日演出,总觉得台下多了一个人。琴师说我想多了,但我知道她在。她一直在。”

李远合上相册。

那天晚上,他没有听到铃声。

只有寂静,深沉的、纯粹的寂静。

他睡了一个八年来最安稳的觉。

一个月后,李远搬离了幸福小区。

搬家那天,他最后一次上到楼顶。小屋已经被拆除了,只剩下一片平整的水泥地。

但在原来放木箱的位置,他注意到地上有一块颜色稍深的痕迹,像是被什么液体长期浸润过。

痕迹的形状,隐约像一个人形。

蹲下身细看,他发现痕迹边缘,长出了一小片白色的、绒毛状的霉菌。

霉菌的形状,很像戏服上的水袖。

李远没有碰它。他站起身,离开了楼顶。

下到六楼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602的门。

封条还在,但已经破烂不堪。门缝下,不知是谁塞进了一张纸片。

李远捡起来。

是一张粗糙的手绘,画着一个穿戏服的女子。画功稚嫩,像是孩子的涂鸦。

但女子的脸,是空白的。

背面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她在找脸。”

李远手一抖,纸片飘落在地。

这时,楼道深处传来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

“叮铃。”

他猛地抬头。

楼道空荡,感应灯没有亮。

只有穿堂风呼啸而过,吹得那张纸片翻了个身。

正面朝上,空白的面孔“望”着他。

李远深吸一口气,没有去捡纸片,而是快步下楼,再也没有回头。

走出楼门时,阳光刺眼。

他抬头看了看六楼的窗户。601的窗帘拉着,602的窗户积着厚厚的灰。

一切都结束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

但有时,在深夜醒来,他还会下意识地摸摸脚踝,确认那里没有系上红线,没有铃铛。

然后他会起身,检查所有的门锁,所有的窗户。

最后,他会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倒影,直到确认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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