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0章


一个秦军老什长走过来。这老兵参加过灭楚之战,一条腿微瘸。他冷眼看了看地上的闹事者,转头对项羽说话。

“项总管,按军律,冲击粮草营,当斩。”

人群发出一阵惊恐的抽气声。地上那个韩地囚徒吓得连连磕头求饶。

项羽看了一眼那个老什长,应答:“他们没有冲进粮营。只是口角争执。未成动乱。”

老什长手按刀柄:“军规无情。”

“这几百人,明天去戈壁上捡干柴、凿冰取水,任务翻倍。”项羽语气平缓,透出底气,“完不成任务,断粮两天。我来做保。”

老什长盯着项羽看。白天的战场上,这大个子神魔一般的武勇,秦军将士都看在眼里。军队最敬重强者。老什长松开刀柄,点点头:“项总管既然开口,那就按总管说的办。下不为例。”

老什长带着辅兵转身离去。

项羽让项庄把闹事的囚徒全部登记造册,派人严加看管。

这场风波平息得极快。刘邦坐在中军帐的火盆边,听完亲兵的汇报,端起陶碗喝了一大口热汤。

“这小子有长进。”刘邦嚼着马肉,含糊不清地对旁边擦剑的樊哙说,“没一味地用强,按规矩办事,还懂得出面护短收买人心了。大才啊。”

樊哙没好气地哼唧:“大哥心宽。他收买的人心越多,尾巴翘得越高。”

“尾巴翘上天,他也得在老子划的道道里蹦跶。”刘邦丢下骨头,往火盆里添了一块木柴。木炭受热噼啪作响,火星子四下乱溅。

时间轴往后推移九十天。居延泽的西风日夜不息。

这三个月,大秦的基建车轮碾碎了此地最后一点荒凉。

从一片光秃秃的盐碱滩,到拔地而起的巨型要塞,工业奇观的背后,是算盘打出来的血肉账本。运石道从早到晚不曾空闲,巨型木制起重机在滑轮摩擦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钝响。

工地上满是刺鼻的生石灰味。新烧出来的青砖还烫手,劳工们垫着破麻布往背上扛。皮肉被烫出水泡,水泡磨破后混着黄沙,结成一层厚厚的硬壳。

震耳欲聋的夯土号子声,每天从日出喊到日落。监工手里的皮鞭极少挥舞。苏齐定下的那套规矩在这里生根发芽,多劳多得的积分制,把数万人的体力压榨到了人类生理极限的边缘。

值得注意的是,大秦的商帮在这期间嗅到了血腥味背后的商机。

每隔十天半月,自朔方城方向便有大批逐利的商贾驱赶驼队抵达。随行而来的,不仅是米粮布匹,还有成群结队被绳索拴成一串的西域奴隶。秦国本土的战争商人们,用低廉的商品从西域边缘部落换回活人,再转手卖给居延泽的工程大营。

这些操着各种异族语言的奴隶被填入工地,极大缓解了原有劳役者的工作量。死亡指标自然也转移到了他们头上。

几百具因脱水、劳累倒下的尸体,连裹尸布都省了,直接被推车拉到西边的乱葬坑浅埋。风一刮,野狗和秃鹫便来分食。

人命贱如草芥,要塞却在一分一寸地长高。

最后一块重达百斤的城砖被石灰和糯米汁死死封死在女墙之上。

四四方方、带有四角突出棱堡结构的黑色雄城,如同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死死卡在了西域连通中原的咽喉道口。城墙通体漆黑,毫无花哨的雕饰,像一排排森严的牙齿。

竣工的号角号吹响了整整三遍。苍凉的回音在戈壁滩上游荡。

点兵台设在校场正中。

刘邦头戴铁盔,

“都竖起耳朵听好!”刘邦扯开嗓门,声音顺着风向压盖全场。

“要塞盖完了。老子说过的话,一个唾沫一个钉。”

“今天,所有参与修城的人,不管是搬砖的还是烧窑的,只要还喘着气,口粮、肉食,统统双倍发放!发三天!”

台下先是安静,随后爆发出直冲云霄的嘶吼。饿怕了、累傻了的人们,用最本能的叫嚷宣泄着几个月来的苦楚。

刘邦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止声。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带有朱红大印的帛书。

“朔方王公子高、九原军主帅蒙恬,联名签发的军令。”

刘邦抖开帛书,目光扫向台下那群编为“监察队”的江东子弟,最终落在最前方那个铁塔般的身影上。

“项羽,还有你手下那百来号江东人。”

项羽大步迈出队列,抱拳。

“修城期间,击杀匈奴骑兵,监察队镇压哗变、统筹调度有功。免除刑徒身份,削去奴籍。即日起,恢复大秦平民之身!”

话音落地。早有后勤军需官捧着一摞叠得方正的衣服走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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