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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2章 活着就好


风撩起许舟的衣袍下摆,落下,又撩起,反复几次。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一半亮,一半暗。

亮的那面,能清晰看见他眼底布满的血丝。暗的那面,只剩沉默的轮廓。

千般情绪都敛在沉默之中。

他身后的火把,正一根接一根地熄灭,是有人在默默收拾残局了。

细碎的脚步声从身后靠近。

任敖走到他身侧,鬓角一缕白发在夜色里飘着,格外扎眼。

那缕白发从鬓角一直垂到下颌,风一吹,就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又缓缓落下。

许舟记得,在京城的时候,任敖一根白发都没有。

也是,不过将近三十的年纪。

自然是满头黑发。

只是慈悲岭打完,便白了一缕。不多,就这么一缕,却格外扎眼。

“没事吧?”

任敖小心翼翼试探。

许舟摇了摇头。

任敖唇瓣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宽慰的话,可话到嘴边,才发觉所有的言语都太轻了,轻得撑不起眼前的满心酸楚,也轻得安慰不了眼前这个沉默的人。

他望着地上的狼藉,所有的安慰,都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他终究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尽数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任敖才转了话头:“阵亡将士的遗体都已收敛妥当。此番回京,安嘉郡主会与我们同行。”

许舟依旧没动,只是垂着眼,望着地上的辙痕。

任敖顿了顿,又接着说:“郡主此前似乎在浮玉山受了惊吓,如今一门心思只想即刻返程。林侍郎那边特意托付,劳我们一路护送郡主平安回京。”

他说“似乎”两个字时,语调微微扬了一下。

安嘉郡主不是第一次随军出行,也不是第一次见妖物,什么样的惊吓,能让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郡主,急着连夜返程?

任敖没追问,他清楚,有些事,不该问的,便不必多问。

许舟闻言,缓缓颔首,算是应下了。

他转过身,最后回望了一眼身后沉寂的新城县。

从北门望进去,城内的屋瓦层层叠叠,黑压压地铺向远方,只有几盏灯火还亮着,大部分都已沉入夜色。

城墙上,值夜的士卒来回走动,枪尖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冷光。

这座城不大,不算富庶,甚至有些破败,可此刻,它安安静静地卧在夜色里,没有战火,没有喧嚣。

这城还活着。

活着就好。

他又抬眸,望向远方云雾缭绕、连绵巍峨的浮玉山。

山还在那里,永远都在那里。夜色遮不住它的轮廓,因为那轮廓,比夜色还要深沉。慈悲岭就在山腰,那场烧得漫天的战火,起于那里,此刻,也该灭了。

山的更高处,隐没在厚重的云层里,什么都看不见。

慈悲岭的漫天战火、浮玉山深藏的纠葛、新城县一夜之间的生离死别,所有的颠沛与伤痛,都在此刻被轻轻抛在身后。

放下的东西还能捡起来。抛在身后的,就是路了。

走过的路,不用回头。

许舟抬手攥紧马鞍缰绳,身形一纵,利落翻上马背。

他抬眼远眺,目光落在北方那条绵延无尽的官道上。

那是回京的路。

月光洒在官道上,泛着一层浅淡的灰光,弯弯曲曲地往北方铺展,越往远处越细,渐渐模糊,最终消融在天地相接的朦胧一线里。

身上的伤口被动作牵扯,隐隐作痛,可他反倒觉得踏实。痛着,才证明自己还活着。

“走吧。”

……

武纪十一年,五月二十四日。

时近六月,范阳城的日头毒得厉害,高高悬在头顶,烤得整个城池都发闷。

范阳是座大城,周长足有十余里,比新城县大了不止一倍。

城墙上宽得能并排跑四匹快马,角楼高三层,站在楼顶极目远眺,二十里地的景致都能看得分明。

可即便这样的大城,也扛不住正午的暑气。

正午时分,暑气滚滚蒸腾,滚烫的日光像泼洒的熔金,砸在官道上,连拂面的风都裹着灼人的燥热,吹在脸上发烫。

官道两旁的榆树叶子被晒得卷了边,蔫头耷脑地垂着,没了半分生机;树下的野草早被烤得发黄发脆,脚一踩便碎成了末。知了藏在枝叶间,扯着嗓子叫得声嘶力竭。

城门口值守的部卒耐着暑气,直直立在岗亭两侧,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不断滚落,砸在衣襟上,很快又被烤干,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白印。

还有些汗珠钻进甲胄缝隙里,烫得人暗自咬牙。甲胄被日头晒得滚烫,伸手一碰都能烫起泡,是以他们的手都稳稳握在与肩齐平的长枪上,半点不敢触碰胸前的铁片。

有个卒子无意间抬眼,望向官道尽头。

只见漫漫尘烟起伏翻滚,一支马队正循着关道,缓缓朝城门行来。

那尘烟,正是马队踏起来的。

正午日头毒,地表的土早被晒成了细粉,马蹄一踏便腾起漫天尘土,滚滚跟在队伍身后,像一条土黄色的长尾巴,拖出去足足半里远。

几名士卒下意识抬手搭在眉骨处,眯起眼睛,远远打量着。

马队最前方,一对少年男女并驾齐驱。

两人的衣袍上都落满了尘土,一看便是赶了好几日的路,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精神却还算尚可。

身后,一众银甲白袍的羽林军列着规整的阵列,稳稳拱卫着中间的车马。

那些银甲上满是征战的痕迹。有刀砍的深痕,有箭簇划过的浅印,还有几套甲胄的护心镜已经碎了,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没来得及更换。

可即便如此,队伍依旧规整得很,四列纵队,间距均匀,步伐沉稳整齐,半点不见涣散。

队伍后半段,数辆板车缓缓随行。

板车上,静静安放着百来具灵柩,棺木皆是素木所制,没有上漆,没有雕花,只在棺盖前端,用墨笔简简单单写着逝者的姓名与籍贯。有些墨迹已经被连日的风吹日晒磨淡了,却依旧能勉强辨认。

素白的布幔挂在板车两侧,随队伍的步履轻轻晃动。

那白布很薄,日头照上去,能隐约看见棺木的轮廓,沉肃的气息隔着老远,便漫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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