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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8章 镜中人


旁边的小吏不敢耽搁,连忙提着衣摆,噔噔噔奔上木楼。

那木楼梯年久失修,踩上去吱呀作响,小吏一路跑,楼梯便一路“吱呀”着附和。

一路跑到最末一间客房门前,小吏敛了气息,轻轻叩门:“许大人,晨起安歇了吗?兵部诸位大人已在楼下久候,入城交接的诸事都等着您定夺,还请大人尽早起身预备。”

门内静了片刻,传来许舟平静的回应:“马上就来。”

那声音不急不缓,全然不像刚从睡梦中被叫醒的模样,倒像是已经醒了许久,就等着这一声叩门,才肯动身。

屋内烛火暖亮,一室温光漫开来,驱散了拂晓的寒凉。

烛台上积着一小堆烛泪,烛芯还结着两朵灯花。这蜡烛,显然已经燃了不短的时辰。

地上放着一只铜盆,盆中热水冒着袅袅白气,暖意顺着水汽四散开来。水面微微晃动,映着头顶的房梁,晃出一圈圈细碎的波纹。旁边搭着一条粗棉帕,边角已经磨得发毛,却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方方正正,不见半点褶皱。

案上整齐叠着一套崭新的公服,叠得极为讲究,每一道折痕都棱角分明。

驿中管事特意叮嘱过的,给钦差大人预备的物什,半分马虎不得。

这是许舟授耀武将军、领钦命巡查使差遣以来,第一套全然合乎身份规制的正式公服。

最里层是素白纱质衬袍,质地轻柔细密,贴身穿著熨帖舒适。中层是青绸圆领中衣,形制规整素雅,没缀半分多余纹饰。外层是玄黑盘领右衽公服,袍身用同色暗线织着云纹武章,烛火一照,隐有流光在纹路上浮沉。前后各缀一块素金方补,补面上熊罴怒目踞伏,自带武官的堂堂威仪,又隐隐透着沙场的肃杀凛冽之气。

案边一侧,放着黑色漆纱平顶幞头,展角平直合规,透着端庄大气。旁边斜放着乌金镶玉蹀躞腰带,玉饰温润沉敛,衬得腰带愈发厚重。

另有那枚钦命巡查使鎏金令牌,静静搁在一旁,光影沉凝。那是天子亲授的信物,代表着便宜行事、先斩后奏的无上权柄。

许舟站在案前,低头看着这套公服,看了许久,久到烛火又燃出一截新的烛泪。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块鎏金令牌。

先斩后奏。这四个字写在密旨上,不过寸许见方,可真正掂在手里,却比这沉甸甸的令牌还要重。

先斩后奏。

四个字念出来轻飘飘,落在纸上是血淋淋的。人已经杀了,折子才递进宫。皇上批的是"阅",还是"该杀",都不影响那人咽气。

这权力是刀,也是套。

用对了,你是护国的刀,砍的是该砍的头。用错了,或者只是皇上觉得你错了。那柄刀就调转过来,砍你的头。而且因为你先斩了,连辩白的机会都没有,递上去的折子,本身就是你的供状。

他收回手,缓缓脱下身上那件穿了许久的旧袍,仔细叠好放在案角。

许舟立在屋内,上身只着里衬,肩头、腰侧,新旧伤痕交错纵横。他拿起铜盆边的棉帕,蘸了温水,细细擦拭着身躯上的风尘,也擦着创口周遭的痕迹,将满身的风霜、一身的杀伐戾气,一一敛进心底。

温热的水汽扑在脸上,他闭了闭眼。

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奔袭时的呼啸风声,听见刀剑相交的铮鸣脆响,听见将士们的呐喊与喘息。

再睁开眼,那些声响便都散了,屋内只剩下铜盆里水波轻晃的细微声响,伴着烛火燃烧的噼啪轻响,格外静谧。

拭净身形,他俯身从案上拿起公服,逐件穿戴整齐。

白纱衬袍贴身,青绸中衣端正,再套上玄黑公服,理好盘领,扣好衣扣,将右衽捋得规整,抬手细细抚平袍身的每一道褶皱,再束上乌金镶玉蹀躞腰带,将巡查使令牌悬在腰侧醒目之处。

令牌轻轻撞在玉带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叮——

最后,他拿起漆纱幞头戴上,将发丝尽数敛在幞头之下,仪容端严,不见半分凌乱。

一身公服加身,往日行路时的风尘野气尽数被敛去。

他转过身,看向屋角那面半人高的铜镜。

那铜镜有些年头了,镜面边缘磨出了青绿色的铜锈,映出的人影微微泛黄,像是隔着一层旧时光,在看另一个自己。

镜中人眉目沉静,一身玄黑公服将他衬得愈发沉稳冷峻,与那个曾满身血泥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许舟望着镜中的自己,怔怔看了片刻,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是他,又好像不是他。

他抬手理了理幞头的展角,指尖触到冰凉的漆纱,才真切确认,镜中人确是自己。

他对着镜子,轻轻咧了咧嘴。

这笑没什么由头,也不是笑给旁人看的,就是忽然间,想扯动一下嘴角。

笑过之后,他便收了神色,重新抿紧嘴唇,眼底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他本是正五品耀武将军,又兼着无品的钦差差遣,节制随行羽林兵马,持着圣谕巡狩一方。

正五品的官阶,说大不大,在京城那些勋贵圈子里,连门槛都够不着。

可爵以酬功,官以分职。官是“权”,管的是差事;爵是“贵”,论的是体面。

按玄朝规矩,三品以上官员见公、侯、伯需行礼,见男、子便不必;可三品以下官员,见所有爵位都得主动见礼——这便是纲常,是刻在骨子里的尊卑。

再加上他腰侧那块鎏金令牌,便是一品二品的大员见了,也得客客气气拱手问好。这就是钦差的份量,说到底,是天子赋予的份量。不在于你官居几品,只在于你替谁办事,带着谁的谕令。

仪容收拾妥当,他推开房门。

木门吱呀一声转动,廊道里的冷风迎面扑来,身后屋内的烛火晃了两晃,便渐渐稳了。门外廊道上,早已站了两排兵部小吏,见他出来,齐齐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最前头侍立的小吏连忙躬身行礼,目光低垂,不敢仰视,侧身引着路:“大人,请随下官下楼,兵部主事已等候多时,就等大人议定入城仪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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