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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3章 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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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林军一众伴着百余具灵柩,踏入安定门内大街。

偏门的门洞比正门窄了大半,仅够两辆板车并行。

车轮碾过门洞里的青石地面,轱辘声被两侧高墙拢住,嗡嗡地来回晃荡。

门洞内阴凉刺骨,与外头残阳的暖光判若两个世界,人从这头穿到那头,竟像是蹚过了一条漫长的寒河,连周身的暖意都被吸得干干净净。

夕阳垂落西峦,漫天暮色铺展长天,天光还亮着,远未入夜。京城的暮春黄昏,自有一番别处难寻的温润。

南边的黄昏是火烧火燎的,似有人在天地间泼了一盆滚油,烈得晃眼。北地的黄昏又干又冷,一阵风过便散得无影无踪。

唯独京城的暮色,是慢悠悠铺开来的,一层叠着一层,从朱墙顶上往下洇,从巷子深处往外漫,不急不缓,分寸恰好。

满城清亮柔光覆在街巷楼宇上,尚未落灯,无风无暗,正是白日将尽、暮色初垂的好时辰。沿街的酒肆茶楼还没掌灯,却已有店家提前在檐下挂起了灯笼,未点燃的纸罩子在暮光里透着一层薄薄的红晕,添了几分暖意。

街上行人不算少,有收摊的货郎挑着空担子,脚步匆匆往家赶。有下值的书吏夹着公文,低着头疾行,生怕误了家事。也有三三两两的闲汉蹲在墙根下,抽着烟闲聊打趣。

这本该是京城一天里最闲适的时辰,也该是凯旋归城、万民称道的平和光景。

可这支队伍周身萦绕的肃穆沉郁,却将周遭所有暮春暖意尽数隔绝。

灵柩入城,不必鸣锣开道,不必净水泼街,可那股无声的沉重,比任何张扬仪仗都更扎眼。沿街的行人先是驻足观望,随即纷纷避让,神色里藏着几分敬畏,又有几分忌讳。

有人远远瞥见白布覆棺,连忙扯着自家孩子往巷子里钻,嘴里还低声念叨着什么。有蹲在墙根的闲汉猛地站起身,摘下嘴里的烟杆,就那么愣愣地望着队伍远去的方向。

二楼茶肆的窗户被悄悄推开半扇,探出几个脑袋匆匆瞥了一眼,又赶紧缩了回去,仿佛多瞧一眼都是不妥。

没有欢呼,没有迎接,没有半句喝彩。

这哪里像凯旋,倒像是一场漫长而沉重的出殡。

行出不多远,街边早已静静立着一队规制华贵的仪仗。数匹骏马配着鎏金鞍鞯,马头上戴着银质当卢,当卢正中央錾刻着一朵五瓣玉兰,花瓣纤细精巧,花蕊处嵌着一粒米珠大小的白玉,在暮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马夫们牵着缰绳,站得笔直,每人腰间都系着一条青色丝绦。

那是安嘉郡王府的府色,一眼便能认出。

一旁停着一架素雅庄重的青罗马车,车帘上暗绣缠枝玉兰,针脚细密得不见痕迹,一看便是尚衣局绣娘的手艺,寻常人家纵使有钱,也绣不出这般精细的活计。这是皇室郡主专属的车驾制式,半分僭越不得。

府臣、侍女们垂首立在两侧,恭恭敬敬候在道旁,神色间带着几分倦怠,显然已经在此等候许久,专为迎候安嘉郡主回府。看这架势,绝不是等了一时半刻。

队伍缓缓勒马停步。

许舟看见了那架青罗马车,也看见了车帘上绣的缠枝玉兰。

安嘉郡主掀开车帘,缓步走下车驾。她身着一身素青长衫,清雅绝尘,今日未佩任何簪钗,只以一根青玉簪挽住发髻,通身上下不见一件金器,素净得不像一位金尊玉贵的皇室郡主,反倒像哪家饱读诗书的女公子。

可她眉目之间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端贵气度,是再素净的衣裳也遮不住的。

她走到许舟马前,抬眸望向端坐白马、一身玄黑公服的青年。

目光先掠过他肩背端正、威仪赫赫的官袍,又缓缓落向后方那连绵成片、覆着素白灵布的棺椁,眸光沉沉,似藏着万般复杂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她看了很久,久到晚风又吹起了檐下未点燃的灯笼。

看那些棺椁的时候,她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快到许舟没能看清——是怜悯?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藏在心底的情绪?

“此次浮玉山一战,你临危破局,平定潜入敌众,战功卓著,是当之无愧的首功。”

她开口,语气平缓,没有半分客套恭维。

可许舟注意到,她说的是“你”,不是“许大人”,也不是“将军”,语气里多了几分旁人难及的熟稔。

他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低下头,算是谢过这份赞誉。

安嘉郡主迟疑了许久,那迟疑明明白白挂在唇角,欲张又合,反复斟酌每一个字的份量。

晚风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她抬手将碎发掖到耳后。

这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寻常女子的下意识之举,可许舟看在眼里,却觉得那绝非随意而为。

郡主身份尊贵,素来端庄自持,这般细微的局促,倒显得有些反常。

郡主也会紧张吗?

“今日你为忠魂屈身,弃正门荣光、随灵柩走侧门,违了礼制。满朝御史眼目众多,必然会借题发挥,轮番弹劾于你。”

她的话不疾不徐,却字字都点在要害上,没有半分避讳。

她抬眼,认真地看着许舟,言辞恳切:“但你只需顺势低头,认一句行事莽撞、礼数不周。以陛下对你的器重,这点小事,绝不会苛责降罪于你。”

不是跪,不是求,不过是低一下头,认个小错,这事便能翻篇。

多大点事,何必揪着不放?

“许舟,”

她轻叹了口气,语气无奈,“你天赋卓绝、心性过人,本就是青云直上的栋梁之姿。逝者已矣,尘埃落定,不该让活人的前程,为死人的体面陪葬。不值得。”

许舟静静听着,面上没什么波澜,唇角反倒噙着一丝温和笑意,瞧着似是听进了去。

可心底却悄然一凛,半点不敢松懈。

他领她的情。

不管怎么说,这位郡主从范阳一路同行到京城,确实没闹出什么幺蛾子,先前那番招揽的话,也再没提过,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可偏偏就是这样,他才更不敢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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