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调查杂货铺
南城杂货铺后院,气氛压抑如铁。
黑鸦垂首站在老刘面前,额角冷汗涔涔:“......十里铺......七个人,折了五个,被抓两个。对方早有埋伏,我们的人一露头就被包了饺子。”
老刘坐在煤油灯旁,灯早已熄灭,晨光从窗缝漏入,映亮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中,看不出表情。
他手里摩挲着那副老花镜,镜腿已被捏得微微变形。
“东交民巷呢?”老刘的声音嘶哑低沉。
“派去的两个眼线......凌晨被摸了,没传回任何消息。”黑鸦声音发干,“郝平川守得太死,我们的人根本靠不近。巷子两头全是暗哨,现在连只野猫进去都得被查三遍。”
老刘沉默。
煤油灯冰冷的玻璃罩倒映着他紧缩的瞳孔。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方别......张铁军......果然是好手段。十里铺是饵,东交民巷是铁桶,医院里......我们的人刚取走纸条,他们恐怕已经盯上了。”
黑鸦急道:“那棋子会不会已经暴露?要不要让他撤?”
“撤?往哪撤?”老刘冷笑,“现在全城都在张铁军眼皮子底下,一动就是死。让他稳住,按兵不动。黄明远那边有什么消息?”
“黄明远早上去了卫生局,中午回招待所。他那边暂时安全,但医院里风声很紧,保卫科明显增加了巡逻。”黑鸦顿了顿,“老刘,咱们......下一步怎么办?上峰给的时间只剩下四天了。”
老刘站起身,佝偻着背在狭窄的屋里踱了几步。晨光将他佝偻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老长,像一个沉重的问号。
老刘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墙上的老旧地图上。红星医院、东交民巷、西山......几条线交错纠缠,像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半晌,他嘶哑着声音开口:
“棋子不能动,一动就全盘皆输。黄明远这条线也到此为止,他太显眼,再接触必被咬死。”
黑鸦一愣:“那......咱们就干等着?”
“等?”老刘转过身,眼里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等就是死路一条。上峰只给四天,现在连霍文轩的影儿都没摸着。现在棋子已经动了,不能半途而废。方别今天下午一定会去东交民巷。十里铺失败,东交民巷强攻无望,那我们就从他本人身上打开缺口。”
黑鸦一怔:“您是说......在路上动手?可方别身边肯定有护卫,而且......”
“而且他身手了得,寻常人近不了身。”黑鸦将后半句话说完,眉头紧皱,“上次鹈鹕就是栽在他手里,咱们现在能动的人,恐怕......”
老刘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他身边当然有护卫,但护卫也是人,是人就有疏忽的时候。方别再厉害,也只是血肉之躯。”他走到桌边,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黑鸦:“这里面是最后一张牌,也是我们藏在四九城最深处、最不愿动用的一颗暗子。”
黑鸦接过信封,手指触到里面硬质的卡片,心头一凛:“这是......”
“身份、接头方式、任务目标都在里面。”老刘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告诉‘灰隼’,今天下午两点,方别会从医院后门出发,绕行前门大街,在百货公司停留。那是唯一的机会。他不需要正面强攻,只要制造一起‘意外’——车祸、火灾、或者人群骚乱,任何能让方别受伤或被困住的事情都可以。只要方别倒下或者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东交民巷的防御就会出现短暂的混乱,那时候......”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就是我们的人突入东交民巷,确认霍文轩生死的最佳时机。”
黑鸦握紧信封,喉结滚动:“灰隼......潜伏了十年,从没动过。这次一旦启动,无论成败,他都会......”
“都会暴露。”老刘替他说完,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但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上峰的最后通牒就在眼前,四天之内拿不到霍文轩的情报,我们都得死。用灰隼换一个机会,值得。”
黑鸦深吸一口气,将信封仔细贴身藏好:“我明白了。我会亲自去送信,确保万无一失。”
“不。”老刘抬手制止,“你不能去。方别和张铁军现在肯定在全程搜捕你,你一动,就会把灰隼也暴露了。用三号死信箱,老规矩,午时之前投递。灰隼看到信号,自然会去取。”
黑鸦点头:“是。那医院里那颗棋子......?”
“按兵不动,保持静默。”老刘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清晨的寒风涌入,吹散屋内的沉闷,“但你要通知他,如果今天下午听到方别出事的消息,立刻在医院内部制造一点小动静——比如药房失火、或者病历室失窃,不需要大,只要能让保卫科的人分神几分钟,给东交民巷那边的行动多争取一点时间。”
“明白。”黑鸦肃然应下,转身欲走。
“黑鸦。”老刘叫住他,转过身,晨光映亮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成了,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败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黑鸦重重点头,右手不自觉按了按内袋里那个装着氰化物的小瓶:“我知道。老刘,您也多保重。”
身影融入门外渐亮的晨光中,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胡同深处。
老刘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黑鸦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天色越来越亮,将杂货铺后院破败的院墙、枯死的藤蔓照得一清二楚。
老刘缓缓摘下眼镜,用袖口慢慢擦拭着镜片。
镜片后的眼睛,疲惫、决绝,深处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正在压上最后所有的筹码。
灰隼、棋子、黑鸦、甚至他自己,都是这场豪赌的赌注。
赢了,或许能暂时喘息。
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方别和张铁军织的那张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收紧。
十里铺的失败,东交民巷的铜墙铁壁,医院内越来越严密的监控......每一条路都被堵死。
唯一还能撬动的缝隙,就在方别本人身上。
“方别......”老刘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将眼镜重新戴好,镜片后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那就看看,是你的网坚韧,还是我的刀......更狠。”
......
红星医院。
方别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楼下来往的人流。
陈国涛敲门进来,低声汇报:“方院长,后勤老赵那边有动静了。他刚才推着垃圾车去了医院后门的垃圾集中点,在那里停留了约三分钟,期间和收垃圾的老头说了几句话,还递了支烟。我们的人盯紧了,发现那老头在离开后,拐进胡同,把一个纸团塞进了第三棵槐树下的砖缝里。”
方别转身:“纸团取回来了吗?”
“取回来了。”陈国涛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纸团,展开递给方别,“上面只有一行字,午时取信,三号箱。”
方别接过纸条,目光在三号箱三个字上停留片刻,这是敌特常用的死信箱代号之一。
“看来医院的内应老赵,只是个传递环节。”方别将纸条递回给陈国涛,“他负责把消息传递给下一个环节,再由下一个人去死信箱取最终指令。盯紧那个收垃圾的老头,看他下一步接触谁。”
“是。”陈国涛收好纸条,“另外,张局那边传来消息,十里铺俘虏的审讯有进展了。其中一人撑不住,供出了他们在城北的一个备用联络点,就在西四牌楼往北两条胡同里的兴隆茶馆。白玲和郝平川已经带人过去了。”
方别微微颔首:“告诉张叔,行动要快,但务必留活口,尤其是茶馆老板和常客。老刘接连受挫,一定会加快行动节奏,我们必须在他们下一次出手之前,打掉更多的节点。”
陈国涛应下,又道:“还有件事,黄明远已经从卫生局返回招待所,目前没有外出。但我们监测到,招待所的电话在半小时前有一个短暂的外拨,接通时间不到十秒,对方号码是城北的一个杂货铺公用电话。技术科正在追查。”
方别眼神一凝:“杂货铺?地址?”
“西四牌楼南巷,54号。”陈国涛报出地址,“已经派人去看了,是个很小的铺面,平时就一个老太太看店。”
西四牌楼......又是西四牌楼。裁缝铺、兴隆茶馆,现在又多了一个杂货铺。看来城北那片区域,果然是老刘在四九城最后的巢穴网络。
“让白玲他们重点排查这个杂货铺。”方别当机立断,“另外,通知保卫科,今天中午全院提前半小时开饭,十二点整,准时发布停电通知。我们要给敌特制造的机会,就在午后。”
陈国涛精神一振:“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
午时将至,四九城的天色却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像是要下雪。
医院广播准时响起:“各位同志请注意,因供电线路临时检修,今日下午一点至三点,本院部分区域可能出现短暂停电,请各科室提前做好准备,确保医疗秩序......”
广播声落下不久,医院里的忙碌似乎被一层无形的薄雾笼罩。
病人和家属们小声议论着停电可能带来的不便,医护人员则匆匆检查着备用照明和应急设备。
这份表面的纷乱之下,几条看不见的线,正悄然收紧。
药房里,老王按照方别的吩咐,刻意提高了嗓门:“都手脚麻利点!趁着还有电,把那几箱岭南药材的登记册再核对一遍,可别等会儿抓瞎!”
几个年轻药工应声忙碌起来,眼神却都不自觉地往存放岭南药材的角落瞟。
那里,墙角的缝隙早已空空如也,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清晨纸条被取走时留下的、只有知情者才能嗅到的紧张气息。
后勤科,勤杂工老赵推着空了的垃圾车回到工具间。
他反手关上门,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手掌心里,早被汗水浸得湿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藏着污垢的手,这双在红星医院推了五年垃圾车、搬了无数重物、从未引起任何人特别注意的手。
今天,这双手碰过那个油纸包,递过那支烟,完成了一次交接。
他不知道纸条上具体写了什么,也不知道下一个环节是谁,更不清楚最终会引发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欠着一条命,而今天,可能就是还债的时候。
窗外,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了,寒风卷起几片枯叶,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老赵握了握拳,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被沉重的认命取代。
他拉开门,推起垃圾车,重新汇入走廊里行色匆匆的人流,背影佝偻,步伐却异常平稳。
与此同时,城北西四牌楼南巷,54号杂货铺。
铺面狭小昏暗,货架上稀疏地摆着些针头线脑、劣质烟酒。
看店的老太太裹着厚厚的棉袄,靠在柜台后的破藤椅上打盹,对刚刚推门进来的两个顾客似乎毫无察觉。
白玲和郝平川穿着普通的工人装束,一前一后走进铺子。
白玲目光迅速扫过店内,除了老太太,再无他人。
郝平川走到柜台前,敲了敲台面:“大娘,买包烟。”
老太太迷迷糊糊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要啥烟?”
“大前门,有吗?”
“有。”老太太慢吞吞地转身,在货架底层摸索着,枯瘦的手指在一个个落满灰尘的烟盒间逡巡,动作迟缓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白玲站在郝平川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铺子里的每一处角落,斑驳的墙壁、油渍麻花的柜台、墙角堆着的空纸箱,还有老太太身后那扇虚掩着、通往内室的小门。
她的视线在那扇门上停留了一瞬。门缝很窄,看不清里面,但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流,带着陈年灰尘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气味。
“给。”老太太终于摸出一包压得有些变形的大前门,递过来,手指微微发颤。
郝平川接过烟,递过钱,同时看似随意地问:“大娘,一个人看店?挺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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