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岩洞

巡逻模式。

王铁柱蹲在门口，没有动。他在等。等傀儡走到左边的那一端，背对着他，然后他从门口冲进去，绕到傀儡背后，用短刀撬它的灵石嵌槽。

傀儡走到了左边。它停下来，转身——

王铁柱冲了进去。

他的右腿在疼，但他咬着牙，没有停。他冲到傀儡背后，右手抽出短刀，刀尖对准傀儡后颈的灵石嵌槽。嵌槽盖是青铜的，巴掌大，上面有锁扣。

短刀插进锁扣的缝隙里，他用力撬。锁扣纹丝不动。

又撬了一下，还是不动。

傀儡的头转了过来。它感觉到了后背的异动。它的身体开始转动，关节处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长矛从地上抬起来，矛尖朝后，朝王铁柱的胸口刺来。

王铁柱躲开了。他侧身一闪，矛尖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来。他没有退，把短刀插回腰间，从怀里掏出黑玉，贴在傀儡的后颈上，将灵力灌入其中。

黑玉亮了一下。

他用黑玉去干扰傀儡的能量核心——不是蛮力破坏，是引导灵力冲击嵌槽内部的灵石线路。黑玉能提纯灵气，也能扰乱灵力流动。他把灵力灌进嵌槽的缝隙里，让灵力在灵石线路里乱窜。

傀儡的动作开始紊乱了。它的关节发出更刺耳的摩擦声，咔嚓咔嚓，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掉了。它的身体在颤抖，左臂抬起来，又放下，右臂举着长矛，矛尖在晃，像喝醉了酒。

王铁柱没有松手。他把更多的灵力灌进黑玉，黑玉的光晕在颤抖，像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灭。但他的灵力不多了，右腿撑不住了，左臂还是废的。

傀儡僵住了。只有两息。它的身体像被冻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王铁柱松开黑玉，从腰间抽出短刀，插进嵌槽盖的锁扣里，用力一撬。锁扣开了。他用刀尖挑起嵌槽盖，盖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嵌槽里，两颗白色的灵石嵌在铜质的底座上，灵力饱满，散发着温润的光。

他用短刀把灵石挑了出来。灵石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暗了。

傀儡的眼睛暗了。它的身体僵在那里，长矛还举着，但不动了。像一尊真正的石像。

王铁柱靠在石台上，大口喘气。右腿的伤口又裂了，血从绷带下面渗出来，把裤腿染成暗红色。右肋的伤口也在流血，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着，能看到里面白色的骨头。灵力剩不到两成，丹田里空荡荡的，像一只快要干涸的水洼。

他从石台上拿起那枚破神针。

针入手冰凉。那股凉意不是从皮肤表面传来的，是从骨头里传来的，顺着手指，顺着手腕，顺着胳膊，一直涌进识海。识海里的镇魂珠微微震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分魂在识海最深处猛地一颤——不是挣扎，是恐惧。它感觉到了破神针的气息。这东西能杀它。

王铁柱把破神针小心地包好，塞进怀里的暗袋。暗袋是他用针线缝在衣服内侧的，贴着胸口，和黑玉、镇魂珠放在一起。一温一凉一寒，三样东西，贴着他的皮肤。

他没有急着出去。他蹲在石台旁边，从包袱里翻出最后那枚培元丹，塞进嘴里。药丸过期了，药效只剩三成，但那股温热的力量还是从胃里升起来，向四肢蔓延。他闭上眼睛，运转《引气诀》，引导那股药力去修复经脉。

只修复了一点点，但够了。至少右腿没有那么疼了，至少右肋的伤口止了血。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脚步声从通道里传来。

两个七星殿修士一前一后从通道里冲进来。

前面那个正是之前在石殿门口搬石头的，三十来岁，满脸横肉，炼气四层。后面那个年轻一些，炼气三层，手里举着火把，脸色苍白，眼睛瞪得老大。他们看到王铁柱，愣了一下，然后拔剑就砍。

王铁柱没有跟他们打。他的右腿撑不住，左臂废了，灵力不到两成，打不过两个炼气四层的修士。他转身朝主墓室深处跑。

主墓室没有出口。只有来时的通道，被那两个修士堵住了。

不，有出口。

他看到了墙上的符文。那些符文虽然大部分已经黯淡了，但还有一些在微微发光——那是禁制残存的灵力。如果他把灵力灌进去，让符文过载，就会爆炸。禁制爆炸的威力不大，但足够把墙炸开一个洞。

他把手按在墙上，将灵力灌入符文。

符文亮了一下，然后开始闪烁，像一盏快要烧坏的灯。他灌入更多的灵力，符文闪得更快了，墙在震动，碎石从上面掉下来。

“他要炸墙！”后面的修士喊了一声，冲了上来。

王铁柱松开手，朝旁边扑去。

轰！

符文炸了。墙面被炸开一个洞，碎石四溅，灰尘弥漫。那两个修士被气浪推得后退了几步，满脸是灰。王铁柱从洞里钻了出去。洞外面是石殿的侧面，距离地面不到一丈。他跳了下去，右腿先着地，骨裂的地方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爬起来就跑。

身后，那两个修士也从洞里钻了出来，追了上来。

王铁柱跑进了荒原。右腿在疼，每跑一步都像有人在用锤子敲。他的速度很慢，比平时慢了一半不止。身后那两个修士越追越近，距离不到三十丈。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神行符——在殉葬室找到的旧符，灵力只剩一半。他将灵力灌入符纸，符纸亮了一下，一股温热的力量包裹住他的双腿。速度猛地提升，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成。

他朝荒原深处跑。身后，那两个修士被甩开了一段距离，但没有放弃，还在追。

跑着跑着，他看到了那些黑色的雾团。鬼物。它们被灵力波动吸引了，从四面八方飘过来，朝那两个修士围去。黑色雾团越来越多，一团一团，密密麻麻，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

那两个修士被围住了。其中一个挥剑砍向鬼物，剑刃穿过黑雾，像砍在空气上，什么都没砍到。鬼物缠上了他的手臂，他的袖子瞬间变黑、变脆，像被火烧过的纸。他惨叫一声，扔掉剑，用另一只手去拍，但拍不掉。

另一个修士转身就跑，但更多的鬼物围了上来，把他堵在中间。

王铁柱没有回头。他继续跑，跑出了荒原，跑进了山林。神行符的灵力耗尽了，速度慢了下来，但身后已经没有了追兵的脚步声。

他找到了一处天然岩洞。

岩洞在一座山坡的背面，入口很窄，被灌木丛遮着。他挤进去，里面只有一丈见方，但足够藏一个人。他把洞口用碎石封住，只留一条缝透气。

然后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右腿的骨裂更严重了，整条腿肿得老粗，皮肤发青发紫，脚踝以下已经完全没知觉了。他用手按了一下小腿，感觉不到疼——不是不疼，是神经被压迫了，感觉不到了。左臂还是废的，垂在身侧像一根枯枝。右肩的伤口又裂了，绷带被血浸透了，黏在皮肤上。右肋的伤口也在流血，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着。

灵力剩不到一成。丹田里空荡荡的，连运转一个小周天都困难。

他从包袱里翻出最后那枚聚气丹，塞进嘴里。丹药入腹，一股微弱的灵力从丹田里升起来，像一滴滴进干涸水洼里的水。他把那股灵力引导到经脉里，温养那些受伤的地方。很慢，但至少没有恶化。

然后他用止血散处理了右肋的伤口。药粉撒上去，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做完这些，他把破神针从怀里掏出来，放在面前。

针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银光。符文在针表面流动，像活的一样。他把黑玉贴在胸口，将心神沉入识海。

分魂被镇魂珠镇压着，蜷缩在识海最深处，像一条被冻僵的蛇。它不动了，不蠕动了，不再吸收灵力了。但它还在。镇魂珠的力量在缓慢消耗，每隔七天需要注入一次灵力。如果他在注入灵力的时候，用破神针刺入识海，就能彻底消灭分魂。

但风险太大了。破神针的使用需要将灵力注入其中，然后刺入眉心，进入识海。稍有偏差，伤的不是分魂，是他自己的神魂。他必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闭关，等状态恢复到最佳，再动手。

现在的他，炼气四层，左臂废，右腿骨裂，灵力不到一成，这个时候用破神针，十有八九会把自己弄死。

他把破神针小心地包好，塞回怀里的暗袋。

岩洞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火把的光从石缝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影。

王铁柱屏住呼吸，把黑玉贴在胸口，将气息压到最低。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旧符——敛息符，在殉葬室找到的，灵力还剩一点。他把符纸贴在胸口，将最后一丝灵力灌入其中。

符纸亮了一下，暗了。

他的气息消失了。

“他受了重伤，跑不远。搜！”

老杜的声音。从岩洞外面传来，很近，不到十丈。

脚步声在岩洞外面来回走。火把的光从石缝里晃过去，又晃回来。王铁柱蹲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右腿在疼，右肋在疼，右肩在疼，但他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他把心跳压到最慢，整个人像一块石头。

“这边没有。”有人在喊。

“那边呢？”

“也没有。”

老杜沉默了片刻。

“继续搜。他不可能跑太远。”

脚步声渐渐远去。火把的光暗了。

王铁柱蹲在黑暗中，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确认他们不会回来了，才慢慢站起来。右腿已经完全没知觉了，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到洞口。扒开碎石，钻了出去。

天已经黑了。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又圆又亮，把整片山林照得像白昼。远处，老杜和七星殿修士的火把在山脊上晃动，像一群萤火虫。

他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右腿用不上力，只能用铁剑当拐杖，一步一步地挪。左臂垂在身侧，晃来晃去，像一根枯枝。右肩的伤口在疼，右肋的伤口也在疼，每走一步，就有两个地方同时痛。

识海里，分魂似乎感应到了破神针的气息。它在镇魂珠的镇压下微微颤动——不是挣扎，是颤抖。像一条被冻僵的蛇，感觉到了火，想逃，但动不了。

王铁柱摸了摸怀里的破神针，又摸了摸手腕上花婶编的草绳。草绳还在，很细，但很结实。

远处，野狐峪的方向，隐约有炊烟升起。花婶他们在等他。

但他不能回野狐峪了。老杜和七星殿的人在那一片搜索，回去就是自投罗网。他必须往更远的地方走，找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养伤，闭关，然后用破神针彻底消灭分魂。

他改变方向，朝南边走去。南边是更深的妖兽山脉，人迹罕至，妖兽遍地。但那里也有废弃的矿洞、天然的石窟、隐蔽的峡谷。总有一个地方能藏身。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山脊上，有一个人影。

灰斗篷。他站在一棵枯死的松树下面，手持罗盘，罗盘的指针颤抖着指向王铁柱的方向。他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上翘。

“找到了。”灰斗篷低声说。

老杜从后面走上来，站在灰斗篷旁边，顺着罗盘指针的方向看去。他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不算笑，只是嘴角动了动。

“这次看他往哪儿跑。”

王铁柱看着那两个人，没有动。他摸了摸怀里的破神针，又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右腿在疼，左臂还是废的，灵力不到一成。但他没有怕。

他转过身，朝南边走去。身后，老杜和灰斗篷的身影越来越近，但他没有回头。他知道，决战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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