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6章 仙人
雷霆之剑四面合拢,交织成一张雷网,将方圆不过三丈空间封得严严实实。
韩辰孟意阑两具元婴紧紧贴在一起,瑟瑟发抖出。
雷剑阵列向两侧分开,徐也从中缓缓走出。
此刻的他早已换了一身白衣,脸上的伤痕正肉眼可见地复原。
他负手,目光落在两具元婴身上,嘴角扬起。
“我徐也结丹境,便横扫天衍榜同阶天骄,敢与元婴问剑。
如今更是登临元婴,你韩辰一个区区元婴后期,凭什么认为能斩杀于我?
即便我初入元婴,道基不稳,也不是猫狗都能来碰瓷的!”
元婴无法开口,韩辰想要说些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后悔!
后悔不该被贪念蒙蔽,后悔自己被惯性思维限制,想象不出徐也会如此可怕。
后悔他将自己,一步步逼入徐也布下的死局......
孟意阑,元婴忽明忽暗,蜷缩在韩辰的身侧。
泼天的机缘冲昏了理智。
一步登天、榜首之位、天衍仙宗客卿长老......
这些词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中回荡。
让她忘了恐惧,忘了一个最基本的道理。
天衍榜榜首,靠的可并非是运气。
明明亲眼见过徐也的可怕,却还是在贪念的驱使下,忽略了本末。
修行之路,越往后,实力差距只会越大。
他徐也,结丹便杀过元婴,如今已是元婴第六层。
而自己不过初入元婴,差了整整五个小境界......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忽视这等显而易见的差距。
竟敢以元婴初期的修为,妄图斩杀世间最为耀眼的顶级天骄?
可细细想来,从窥视到现身,从试探到出手,从追逃到被伏。
她甚至不知从何时,一步步地落入了徐也预设的陷阱中......
孟意阑不知道的是,她人生的轨迹,就注定了无法逃脱徐也的陷阱。
她三十岁前迈入结丹三层,何等的惊才绝艳。
成为天下众修羡慕的登榜之人。
天资卓越,修行顺遂,机缘加身。
她走的每一步,都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坦途。
这样的人,怎会不是得天道眷顾之人?
当天大的机缘再次掉在眼前,谁又能忍住不伸手?
修炼本就是为了争那一线天机,机缘送到嘴边都不敢取,那还修什么道,争什么命?
是悔不当初也好,还是贪婪作祟也罢,终究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徐也闭上双眼,掐动法诀。
诡谲的黑芒在他手中闪烁。
两人颤抖着后撤,逼近雷阵。
徐也忽然停下,驱散了手中黑芒。
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看了许久终是叹了口气,周身的煞气也随之消散。
气氛突然转变,让二人一时有些迷茫。
这时,韩辰的婴体试探着上前,来到徐也身前一丈之地后,竟突然跪了下来!
小小婴体弯成一张弓,额头一下又一下地在虚空叩拜。
徐也沉默了片刻,淡淡道:
“我徐也并非弑杀之人,也不想多造杀孽。
之所以不斩尽杀绝,也是想留你们一条活路。”
闻言,二人猛地抬头。
孟意阑更是如梦初醒,慌忙如韩辰一般叩拜起来。
徐也顿了顿,又道:
“只不过——想活也是有条件的。
我需要给你二人种下识印。
待为你们寻得合适的阳身后,便留在道德宗效力,永世不得背叛。
这是唯一的活路,愿不愿意,你们自行选择......”
二人同时愣住。
本以为会神魂俱灭、万劫不复,没想到,徐也真的会放过自己一马!
随即,二人又犹豫了。
见识过徐也的手段,如今从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对他们来说都是无比危险的深渊。
他说留活路,就真的是活路吗?
这个人太可怕了,可怕到他们不敢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见二人迟迟不表态,徐也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你们竟还犹豫上了?那就给我去死!”
一挥手,雷霆剑阵瞬间变幻,同时指向二人。
只待他一声令下,两具元婴便会轰成齑粉......
二人想到,先前徐也并非没有机会彻底灭杀孟意阑,但徐也并未摧毁她的丹田。
如今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元婴覆灭,身陨道消。
又怎会有比这个更坏的结果?
想通此事,两具元婴同时跪俯,额头一下接一下地叩拜起来。
徐也冷哼一声,收回手掌。
“算你们识相!
我耐心有限,斩草除根,永绝后患,省得日后麻烦。
留你们一命,是我心软,并非是你二人区区元婴修为值得如此!”
两具元婴趴伏在虚空中,不敢抬头,不敢动弹。
徐也从袖中取出一方黑匣。
揭开灵符,黑匣的盖子自行打开。
“你等自行进入。
我先将你们封印在此,待我回到道德宗,自会为你们寻找合适的阳身,尽力助你们恢复修为。
毕竟多两个元婴,于宗门而言也能多几分助力的。”
话落,黑匣缓缓飘到二人身前。
韩辰没有任何犹豫,先一步钻入黑匣之中。
孟意阑紧随其后,生怕慢了一步,徐也改了主意。
两具元婴共用那点可怜的空间,着实有些拥挤。
黑匣飘回徐也手中。
他低头看向两具战战兢兢的元婴,微微一笑,如沐春风。
匣盖合上,徐也双手法诀翻飞,一道道灵纹从他指尖飞出,层层叠叠地附在其上。
灵纹渗入匣中,将两具元婴层层包裹。
韩辰和孟意阑大惊,疯狂挣扎,可那些灵纹如附骨之蛆,越缠越紧。
徐也释然一笑。
他还真怕这两具元婴走投无路之下,拼死撞到雷阵上。
那他先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可如今,他们再无机会!
一把将其抓起,两团光茧挣扎无力,哀鸣无声。
徐也仰天大笑——顷刻炼化!
数日后,这片被蹂躏的海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海浪慵懒地拍打着礁石,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海面,波光粼粼。
一切都如往常,仿佛那惊天的劫雷和生死大战从未发生过。
就在这平静之下,一道身影从天际缓缓飘落。
来人鹤发童颜,面容清癯,不见一丝皱纹。
可那双深沉的眼睛,暗藏万千风霜。
一根玉簪束在头顶,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在海风中轻轻飘动。
宽大的白袍上,分布着一道道金色流纹。
他胸口处,同样绣着“天机”二字。
来人,正是天机阁阁主——萧忘机。
他悬于海面,白发飘飘。
这出尘气质,仿佛是一尊从画中走出的仙人。
萧忘机微微垂目,扫过这片海域。
忽然,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于是,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指尖落下的瞬间,一圈无形的涟漪荡漾开来。
所过之处,空气残留的灵力、气息碎片、尚未散尽的法则余韵,都被这股力量攫住、牵引,汇聚在一起。
一道灵纹从他指尖涌出,如金龙游曳,在他身前盘旋、交织,最终凝成一尺大的罗盘。
密密麻麻的符文,嵌在同心之圆上。
核心处是一根灵光化作的指针,正微微颤动着。
萧忘机又从袖中取出一盏三寸烛台。
只是那烛芯已然焦黑,没有半分生机。
他将烛台投入罗盘之中。
罗盘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光芒将烛台吞没。
萧忘机双手掐诀,一道道法诀从他指尖飞出,没入罗盘之中。
他嘴唇微微翕动,咒语无声。
玄机追魂术——不以灵力为基,不以神识为引,而是以“缘”为桥、以“念”为舟、法则铺路。
海面忽然无风起浪。
浪涛越来越盛,海天之间,一缕缕肉眼不可见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涌来。
最终缓缓注入那方金色灵盘之中。
这个过程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直到这位化神境额头渗出了汗珠。
终于,他收回双手,十指张开,罗盘缓缓旋转,光芒流转。
萧忘机睁开了眼。
罗盘之上,一道模糊到几近透明的人影飘忽不定。
若是徐也在此,定会大吃一惊。
因为这虚影——正是韩辰!
萧忘机抬手,食指点在眉心。
眉心处没有任何伤口,可他指尖落下时,一道细如发丝的殷红随着他手指缓缓渗出。
最终一滴精血悬在半空。
萧忘机屈指一弹,精血落入罗盘之中。
霎时间光芒暴涨,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那模糊的人影在血光浸染下渐渐变得清晰。
韩辰双目紧闭,面无表情,没有一丝生气。
“开!”
萧忘机一声低喝。
虚影韩辰双目骤然睁开,眼中浑浊一扫而空。
片刻的恍惚,韩辰急忙开口:
“阁主!是徐也!
是徐也杀了我和孟师妹!
徐也连破五境,已是元婴六层境大修!
此子心思诡诈,阴狠无比,睚眦必报!
阁主一定要小心道德宗报复我天机......”
“噗——!!!”
韩辰话没说完,符文接连碎裂,罗盘骤然炸开。
狂风骤止,海浪平息。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萧忘机白发缓缓垂落,两行鲜血自眼角缓缓流下......
此刻的他面色苍白,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苍老了百岁。
一滴精血,一次玄机追魂术,消耗之大可见一斑。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两人......竟然一个都没能逃走!”
萧忘机喃喃自语,“亦贪亦蠢,无端为我天机阁招致如此大祸......”
可骂他们又有什么用?
人已经死了,他现在要考虑的,不是如何为二人报仇,而是该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道德宗会不会报复?
天元剑宗会不会出手?
“道德宗,天衍仙宗......我天机阁,到底该将这注押在谁身上?”
他静静悬在海面上方,一动不动,直至暮色降临。
最终,他轻叹一声,消失在这方天地......
南瞻灵州东北之地,山峦渐低,灵气淡薄,到了这片地界,已经与凡间世俗没什么分别了。
再往北去,便是城镇连绵的平原地带,没有仙宗,没有灵山。
连最低阶的散修都不愿在此地多作停留。
一座偏城静卧在两山之间。
城中的屋舍大多是灰砖黑瓦,低矮简陋,只有城中心几间商铺和客栈还算像点样子。
城东有一家客栈,门面不大,生意冷清得可怜。
午时已过,大堂里空无一人。
店小二趴在柜台上,一只手撑着下巴,一手捏着粗麻抹布,百无聊赖地擦着眼前那寸许台面。
一遍又一遍,那块被他擦得油光锃亮,几乎要包浆了。
老掌柜终于忍不住,猛地合上账本,指着他骂道:
“干嫩娘的!
花钱雇你不是让你来混日子的!
要实在眼里没活就给我滚,明天不用来了!”
店小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
他依旧趴在那里,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
老掌柜骂完,气顺了一些。
“你还趴在那干什么?干活去!”
店小二终于有了点反应,抬头朝二楼努了努嘴:
“掌柜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嫩娘!
把门外那块牌匾擦了去!
灰都积了二寸厚,客人来了还以为要关门了!”
“那么高,我咋擦?摔下来算谁的?”
“干嫩娘的!梯子让你吃了?”
店小二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这茬。
目光再次扫过二楼,最终在走廊尽头那间客房停了下来。
他脖子微微前伸,眯起眼睛小声道:
“掌柜的,你说得是什么身子骨,才能扛得住十几天不吃不喝的、?”
此话一出,老掌柜翻账本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二楼那间客房,脸上渐渐严肃起来。
那年轻人,十几天前住进来的,交了一个月的房钱后,就再也没出过门。
没要过饭菜,没要过热水,甚至连门都没开过。
十几天不吃不喝,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老掌柜放下账本,左右看了看。
大堂里空空荡荡,门口那更是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他低头吐了口唾沫在柜台上,然后用手指蘸了蘸,在台面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两个字——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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