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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7章 玉简之言


店小二看清那两个字,浑身一个激灵。

手忙脚乱地将字迹擦得干干净净。

此时正是未时,一天中最热的时候,街上连条狗都见不到。

店小二往前探了探脖子,声音压得更低了:

“要真是仙人,你说我要不要去试试?

万一我就是那个被埋没在世俗凡尘里的天才呢?”

老掌柜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脑袋一栽磕在台面上。

“嫩娘的!

我就这么一说,你还当真了?

你要试,等客人走了,你自己拦路去问。

别在这拖累我!”

店小二龇牙咧嘴地嘟囔道:

“那要不是,什么人能不吃不喝一钻就是十多天?”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随后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

“嘶——若只是个寻常人,十几天不吃不喝......不会死在里面了吧?

不行,我得敲门去看看!”

他作势就要往二楼冲。

还好老掌柜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的后衣领,给他拽了回来。

“客人说了不要打扰!

你也不想想,正常人谁会一口气交整月的房钱?

你要敢去敲门,他就敢敲碎你的脑袋!”

店小二顿时泄了气,悻悻地缩了缩脖子。

两人的对话,自然一字不落地传入了“仙人”耳朵里。

听着楼下两人对话,露出无奈的苦笑。

倒是忽略了这个细节。

凡人客栈,十几天不吃不喝,确实太扎眼了......

不过好在这地方偏僻,寻常修士路过根本都不待看一眼的。

只需再坚持数日,两具元婴残存的灵智彻底消散,他便算初步大功告成了。

之后只需灵药温养,以天地灵气浇灌,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了。

与此同时,徐也现身南瞻灵州的消息自天衍仙宗放出。

水入油锅,瞬间炸开了漫天波澜。

消息传播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数日,五大州修仙界尽数知晓。

被重赏激红眼的修士,好似嗅到血腥味的兽群,纷纷涌入东州南域。

有人跃跃欲试,大多还是为了去碰碰运气。

对他们而言,击杀徐也似乎有些妄想,可若能寻得他的踪迹,将消息卖给天衍仙宗。

这赏金也足够他们数十年修炼无忧。

而这只是明面上的动静。

真正的暗流是那些有能力击杀徐也的人。

这些心怀鬼胎的化神老怪,早已在暗中寻觅。

天衍仙宗的破境之秘,值得他们与两大仙宗彻底对立!

云泽域,道德宗山门外。

一道道身影匆匆返回,又一道道身影匆匆离开。

回来的大多是外出打探消息的弟子,带回来的情报大同小异。

“外州修士越来越多,大多都朝南域奔去。”

孟逸尘将他们一批又一批地派出去,尽可能的搜寻徐也的踪迹。

可东州疆域辽阔,动辄数十万里,派出去的那点人手撒在这片广袤疆域,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大殿外,孟逸尘静静矗立,一头灰白长发在山风中微微飘动着。

那双浑浊的老眼望着远方天际,忧心忡忡。

目光始终望着同一个方向——南瞻灵州......

身后,武达琅手中捧着一摞传讯玉简,一枚接一枚地将里面的内容念给孟逸尘听。

这些玉简有外出弟子带回,也有东州各方势力给道德宗的报信。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无数外州修士纷纷涌入东州大地。

其中更是不乏心怀鬼胎的化神境强者。

念完最后一个玉简,武达琅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然后他猛地五指合拢,将枚玉简捏得粉碎。

“天衍仙宗好生卑鄙!

悬以重利,煽动天下修士替他们卖命来除掉徐也!”

“能得到徐也还安全的消息,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孟逸尘的声音平静,像是在安慰武达琅,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脸上的愁云却始终不曾淡去半分。

“只是......时间不等人啊!

数月已过,如今的段无疆想来也快恢复了。

到那时,徐也若还不归来,那可就真麻烦了......”

“想来应该也快了。

有剑宗两位掌门,还有雷玉天玄两位护法接应,就算化神出手,怕也是无功而返!”

孟逸尘摇了摇头。

“东州疆域,动辄数十万里,他们四位又必须分散各方。

如此辽阔的疆域,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顾不过来......”

武达琅咬着牙道:

“不是还有两宗长老吗,总能覆盖大半区域吧?”

“你觉得以徐也如今的实力,当真需要他们相助?”

孟逸尘转过头,眼中忧虑更盛。

“对他能造成威胁的只有化神境!

可一旦化神出手,多少元婴修士都无济于事。

这根本不是数量能够弥补的......”

武达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山风越来越凉,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武达琅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

“大长老,我有一事不解。

当初徐也既然能从天衍仙宗脱身,为何不与你们一同返回道德宗?

若是他一起归来,有你们几位护着,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此事几位长老已经反复推演过。

那等凶险的境地,他能脱身已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先不说他能不能与我们一同离开。

天衍仙宗的人不是瞎子,一旦与我等汇合,怕是第一时间就会发现。

天衍仙宗全力绞杀之下,谁能护得住他一个结丹境的小辈?”

武达琅嘴唇微微颤抖,声音竟有了一丝绝望: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岂不是说徐也如今面对的是必死之局?”

孟逸尘站在暮色中,沉默如石。

此刻,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副画面。

那是他前不久返回住处时,在屋内案几上发现的一枚玉简。

没有任何灵识,安静地躺在上面。

他至今想不通,道德宗内,有谁能在他毫无感知的情况下进入他的住处?

或许二老可以,但也必会触发禁制。

可那枚玉简就那么凭空出现,没有留下任何气息。

更让他无法平静的,是玉简中的内容。

————————————————

徐也者,旷世殊禀,万古难逢。

然其乃天道异命,超脱五行,不可救也。

以一人之殒,易一界之存。

不救,非绝情也。

倘若强救,则千载草蛇尽数归尘。

此方天地,堕为劫运之滋,万灵俱殒......

——————————————————

孟逸尘缓缓闭上眼。

那些字他已经看过无数遍,每一遍都像是在他心口划了一刀。

“以一人之殒,易一界之存。

倘若强救,则千载草蛇尽数归尘。

不救,非绝情也......”

孟逸尘想过无数种可能。

那让他心悸法韵——究竟是谁留下的?

首先想到的是无良无尘两位上人。

可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他否定了。

两位上人绝不可能如此。

二人至今还被仙尊所留的禁制所困。

唯一能助他们解脱的,只有徐也。

那枚玉简,绝不可能是二人留下的!

前不久,宗门异动,久不问事的二人,还是被惊动了。

孟逸尘责无旁贷地成了二人的出气筒,一番交代后,被拉入空间之中,一顿苦打。

好在那两位还知晓分寸,并未伤及道根。

孟逸尘甚至还想过,会不会是段无疆?

可这个念头比上一个更加荒谬。

段无疆若已恢复修为,大可隐匿在云泽域中,只待徐也现身便可一击必杀。

以他半步炼虚的实力,何人能挡?

何必费尽心机潜入道德宗,留下一枚语焉不详的玉简。

何况,他即便能潜入道德宗,又怎会逃过无良无尘两位上人的法眼?

孟逸尘还想过那位上界来使——御天衡。

以御天衡的手段,真若可以在这方世界横行无阻,顷刻间便可将道德宗化为灰烬。

这世间,还有谁能阻止他?

又何须行鬼鬼祟祟之事?

一个又一个名字在他脑海浮现,又接连被排除。

最后,汪德发的面孔出现,便再也挥之不去......

孟逸尘知道,他不愿泄露天机,定是此事牵扯到这方世界的天道法则之运。

那种玄而又玄的感觉,让他几乎不会怀疑玉简之言有假。

可让他放弃徐也,孟逸尘难以说服自己。

那个从道德宗一步步走出的少年,宛如众人的心头之肉。

让他如何能放得下?

他甚至不敢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这份沉重又无处诉说的煎熬,令孟逸尘心如刀割。

他嘴唇微微翕动,轻声呢喃着:

“你已是世间天骄之巅,创造过一个又一个不可能。

这次......是否依旧可以——逆天改运?”

识海空间中,万道录如同一轮永不坠落的烈日,灼灼其华。

灵力源源不断地从中涌出,汇聚成一条璀璨的长河,在识海上空缓缓流淌。

长河已流淌了不知多久。

天河童圣仰着头,麻木地望着上空。

在识海中困了太久,他渴望出去,渴望重见天日,渴望重新拥有肉身。

那张小脸上,既期待又焦虑,患得患失。

“司徒嫣。

你说这万道录究竟是何神物?

怎会有这般源源不绝的储备?

它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又为何会在徐也体内?”

司徒嫣缓缓睁开眼,清澈的眸光瞥向天河童圣。

突然,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司徒嫣也是你能叫的?

唤我一声前辈,我可不与你计较。

若再敢唐突,待出去之后,我必将你拍为飞灰!”

天河童圣“噌”地一下站起身来,指着司徒嫣就要开火。

可话还没出口,脑子就已经先转过来了。

灵婴炼化已接近尾声,或许再过不久,他和司徒嫣就能拥有新的载体,重现在这方天地。

她可是化神之上、几乎是半步炼虚的存在。

到那时,他怕还真扛不住这魔女几手......

以前谁也不鸟谁,是因为谁也无法奈何对方。

可眼下,局势变了。

再敢炸刺,弄不好真就有“好果子”吃了!

天河童圣悻悻地闭上了嘴,手掌收回攥成拳头,放在嘴边干咳了两声。

“咳咳——!

其实我也是为咱们的安危着想。

在识海中困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看到出去的希望,总得谨慎一些,不是嘛?”

司徒嫣目光温和了不少,“此言何解?”

天河童圣一脸严肃道:

“你想啊,这等逆天神物存于徐也体内,定不可为外人道也。

为保守秘密,你说他会不会趁咱们还未彻底炼化灵婴,出手将你我......”

他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司徒嫣忍不住轻笑道:

“你也说了,不可为外人道也。

这里——只有你是外人。

该担心的人是你,不是我。”

天河童圣瞪眼指着自己,骤然音调:

“我是外人?!

你要不要打听打听,我跟这小子是什么交情?”

司徒嫣没有理会他这茬,继续说着:

“虽说你我存于识海,无法驱散。

可若他真想将你我抹去,当真以为他寻不到办法?

又何须大费周折,为你我炼化灵婴?”

天河童圣想反驳,又觉得司徒嫣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

“万一是他没找到好法子,只能出此下策呢?”

“所以,只有你这个外人会这么想。”

天河童圣沉默了。

他实在不知这位后来者,到底是哪来的自信......

司徒嫣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条灵力长河。

“放心,你若敢透露半个字,不用徐也动手,我自会取你项上人头!”

天河童圣牙关咯咯作响,可最终也没敢吐半句狠话。

这时,识海中的光芒渐渐淡了下来。

长河渐渐平缓,最后凝滞、稀薄,直至最后一丝光芒彻底消散。

天河童圣和司徒嫣几乎同时起身,望向那与外界隔开的界壁!

忽有一缕疲声,坠入识海,字字如霜:

"童圣前辈......你好生令晚辈心寒。"

话音未落,一片灰蒙之气翻涌而出,缓缓聚而成人。

眉目清冷,气韵苍凉,正是徐也本尊!

"我敬你如长辈,不惜以身犯险、泄露行踪,只为替你活捉那元婴。

到头来......你竟是这般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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